9点,护士准时查房。
陆镌平躺在床上,他又听见了熟悉的、铁链被打开、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高跟鞋走近,停在了床头。
陆镌睁开眼,看见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
护士臃肿肥胖的脸,在夜间却只剩下了一把白骨,骨头上还黏着一些绿色的液体,悬在半空,像史莱姆凝液,更像口水。
怪不得说是幽灵护士。
陆镌被实打实恶心了一把,翻身避开了从骨头上滴下来的绿色粘液,掏出藏在袖子里的狼刀,一刀将骷髅的头骨戳散了架。
陆镌飞快地从骷髅身上扒下那一身护士服套到了自己身上,随后穿上疾行鞋——没错,他的计划就是伪装成护士,这是他在现实生活中后来成功实现逃跑的那一次,一模一样的战术,只要戴上护士帽,没有灯的疯人院,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护士长什么样。
反正因为疯人院人手不算多,白天要看管他们,只有晚上护士才会出门采买一些生活用品。
拿这个当借口,门口的保安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直接放行。
只是……
当陆镌一脚踏进走廊时,乌鸢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哥哥,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陆镌刚关上铁门,正要说话。
【叮咚。】
【已解锁幻境碎片最终考验:没有尽头的走廊。】
【身处这条黑暗的走廊之中,你永远也看不到尽头,找不到出口。大门……究竟在哪里呢?】
【天黑了,如果有人叫你,请不要回头。】
陆镌皱起眉。
“就知道会这样。”乌鸢抱怨了一句,接着道,“哥哥,还是继续往前走看看吧。”
陆镌“嗯”了一声,系统好像提示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提示,除了往前走,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果然就如同名字一样,这条黑暗的走廊根本走不到尽头,安静的夜里,只有乌鸢的声音才能带给陆镌一些真实感。
他用疾行鞋走了三四分钟后,周围还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乌鸢只好提议道:“要不然打开系统面板,再看看有什么道具能直接破除这种幻境?”
陆镌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乌鸢疑惑道:“怎么了?”
陆镌开口道:“系统商城里,不可能会有直接破除幻境的道具,就算有,也会被系统限制购买,否则这游戏和直接作弊没有两样。”
乌鸢道:“啊对,我忘了。”
陆镌却缓缓道:“阿鸢很聪明,而且记性,比我还要好。”
在幸运竞答中,乌鸢表现出来的记忆力超群。
这句话落下,脑海中终于没有传出声音了。
陆镌道:“你是谁?乌鸢呢?”
一道黑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从他面前飞出来,他抬手一抓,竟然直接将黑雾抓散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哥哥……”
陆镌立即朝前走去,但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怪物再次冒充乌鸢的现象,他飞快打开面板买了一只任何时候都能发光的手电筒。
光芒照在那人的脸上,确实是乌鸢的脸没错。
对方坐在地上,满脸虚弱,和之前使用技能过度后被重创的模样一模一样。
陆镌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皱起眉:“你的身体,不是被系统暂时回收了吗?”
乌鸢连忙道:“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系统说完那两句话后,我就出现在了走廊里,遇见了好多怪物,技能耗光了我的精神,我现在很虚弱。”
她靠在墙角撇了撇嘴,故作伤心:“哥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陆镌仍然警惕,但见到她这幅熟悉的神态,神色放松了一些:“我只是担心你,你不知道,刚刚就有个假装成你的怪物要亲我……”
“谁?谁要亲你?”乌鸢瞪大眼睛,表情垮下来,“你让她亲了?”
反应正常。
陆镌松了口气,轻描淡写道:“没有,我把它捏碎了。”
乌鸢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陆镌的刀就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神色恢复了冰冷:“又是假的。”
这个“乌鸢”顿了两秒,不再假装柔弱,嘻嘻笑道:“认出是假的又怎么样?小哥哥,你能对着我这张脸下得去手吗?”
陆镌并不受刺激:“乌鸢在哪儿?”
对方笑着:“看吧……你下不了手。”
话音刚落,陆镌已经抬手,刀锋毫不犹豫地划过了她的脖子。
烟雾缥缈散去。
陆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又起身,带着手电筒走了一段路。
两分钟后,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哥哥!”
是乌鸢的声音,她充满惊喜道,“终于找到你了!”
陆镌回过头,刚要说话,一抹黑雾缠绕上了他的脖子。
女孩嘻嘻笑着,声音近在咫尺,冰凉刺骨:“没人告诉你,有人叫你,不要回头吗?”
陆镌心里一凉,抬手抓去——
又是一团黑雾。
但这一瞬间,周围忽然出现了许多场景。
有幼年时他躺在地上被继父打得遍体鳞伤的片段。有陆芸临走前、在火车上对他招手微笑的画面。也有疯人院里,他第一次接受电击治疗时的样子……
他周围好像围着很多人,对着他窃窃私语,嬉笑怒骂。
有人傲慢:“他这样下三滥出身的人,做的事也下三滥,一辈子都不配得到原谅!”
有人嫉妒:“当了教授又怎么样,当以前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吗?”
有人愤怒:“他就是个疯子,社会败类!害死了亲娘和亲妹妹还不够,竟然动手杀了人!”
……
无尽的言语,化作最锐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划在他心口。
七个小矮人的身影再次重现,他们手牵着手,围着他跳起了舞,用英文唱起了诡异的歌谣:
“There was a crooked man,and he walked a crooked mile,
He found a crooked sixpence against a crooked stile;
He bought a crooked cat,which caught a crooked mouse,
And they all lived together in a little crooked house.”*
陆镌茫然地抬起眼,看见面前的所有人物忽然又全部消失了。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哥哥。”
陆镌看见,这条走廊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的走廊上,女孩穿着一条白裙子,怀里抱着娃娃,笑容单纯。
右边的走廊上,是乌鸢再次恢复了小孩儿模样,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裙子,神色担忧地注视着他,腰边别着陆镌戴了很多年的那只玩偶。
她们身边,都有一只形状奇怪扭曲的小黑猫。
陆镌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喊他。
白裙子的小姑娘说:“哥哥,我终于等到你了。”
红裙子的小姑娘说:“哥哥,我喊了你好久,你没事吧?”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表情都不是很友善。
陆镌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摇了下头,捂着太阳穴自我怀疑:“……幻境?”
乌鸢说:“不是幻境,哥哥,不……她是幻境,不要相信她!”
陆芸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你才是幻境!”
她转而又看向陆镌,表情幽怨:“哥哥……原来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有了新的妹妹吗?”
陆镌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即便知道他的亲妹妹早就已经死了,但面对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陆镌依然无法回答她的质问。
系统跳出提示:
【触发剧情:命运的抉择口。】
【它们中间,有一条必定真实、通往疯人院外的路,请选择出正确的那一条。】
陆芸还在说话:“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呢?哥哥,我一直在等着你。”
乌鸢道:“哥哥,不要相信她!陆芸已经死了,我才是真的!”
因为精神受到幻象强烈冲击,陆镌的口鼻开始流血。
看着面前依然不休的争论,他恍惚地摇了摇头,一句话将她们钉死在了原地。
“不。”
“你们都是假的。”
他最后看了两个人一眼,随即转过头,朝着身后的方向走去。
血滴到走廊的地板上,而面前的走廊,已经出现了光源。
七个小矮人的歌谣,唱的是鹅妈妈童谣里的《一个扭曲的男人》,讲的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男人,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童谣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个意思:
“一个扭曲的男人,走了一哩扭曲的路。”
“手拿扭曲的六便士,踏上扭曲的台阶。”
“买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儿,猫儿抓歪歪扭扭的老鼠。”
“他们一起住歪歪扭扭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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