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小姐”
他为宗晴打开车门。
宗晴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盯着后座另一侧正轻阖双目小憩的男人。
光是这样看着男人凌厉冷峻的侧脸,她就心里直打颤。
“二哥……”
上车后,宗晴轻喊了一句,男人没有应声。
“关游,开车”
身侧传来的声音冷淡如冰,宗晴眼皮轻颤,欲言又止。
他生气了。
宗晴听得出来。
车开动,宗晴深吸一口气,试图为自己辩解,“二哥,对不起,我……”
男人侧目,看向宗晴的眼神阴沉而冷漠,宗晴顷刻闭上了嘴。
“你要利用公司给你带来红利我没意见”为公司赚钱他当然没意见,但也仅此而已,男人扭头看向车窗外,冷冷地说:“别过线,否则我还是那句话,回去当你的大小姐”
宗晴刚从申艺毕业那会儿还没签星传,进了一个纯靠圈违约金的小作坊公司,父母并不知情。
一个纯新人,仅仅有一张漂亮脸蛋,没作品没背景没名气,在圈里要想获得尊重简直比登天还难,更别说完成梦想了。
大小姐受不了这个气,没多久就在圈里捅破了天——揭穿了一个具有较大影响力的知名导演丑闻。
然而当时的热搜没挂多久就被撤了,关于对她一切不利的传闻和诽谤也随之消失。
那时宗晴猜到是家里帮忙,却万没想到头部的娱乐公司‘星传’是铭悦旗下企业。
而铭悦,是宗家产业之一。
事件过后,宗晴不仅没有被雪藏封杀,反而成了星传的签约艺人,不仅如此,那家将她卖给禽.兽导演的小作坊连人带资一起倒台。
宗晴的姓氏让她的背景一目了然,因此,她身价倍增。
初进演艺圈的宗晴还很单纯,一身大小姐娇惯脾气,后来清楚意识到如果自己想平平稳稳继续走这条路,就必须让自己足够有知名度,身价足够高,她才有资格拥有绝对自由。
所以背景红利、公司红利,她利用到了极致。
利用到极致的意思也就是包含了星传如今的老板,她二哥。
一次家庭聚餐,她雇人拍了他们的合照。
事情一开始进展的很顺利,可当那几张和谐<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兄妹合照正准备发到网上去炒作的时候,宗晴接到了关游的电话。
大概意思就是,这几张照片一旦公布大众视野,公司会立刻跟她解除艺人合同。
这是他的意思,也并不只是在吓唬她。
宗晴很清楚,所以哭着去服软,却连人的面都没见着,后来还是大哥出面为她说情这事才算过去。
这事之后,宗晴哪还敢打什么其他的主意,老实本分得不行。
“知道了……”
宗晴将委屈按捺下去,不再开口。
车内恢复静默。
从北门回市里的路还要在基地正门绕过去,路程不过几百米,行人旅客较多,车减速缓慢行驶。
傍晚时分,行路灯已渐亮,基地尤是。
恢弘的正门建筑上挂着一排观景灯,炽白而通明,将街边一切都照得明亮清楚。
“停车”
声音急厉突兀,关游下意识踩上刹车。
宗晴没设防,差点整个人扑向前座,她茫然侧头,却发现男人紧盯着车外,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一个窟窿,眼神骇人,充斥阴霾。
她心里咯噔一下,从脚冷至发顶。
她哥一定会发疯的。
一定会的。
…
阮星禾在房车里看了一下午的剧本,一直到屋里光线暗沉才发觉眼睛有些酸涩,闭上眼想缓一缓,缓着缓着就小睡了一会儿。
纪行疏没见人影,这期间只有小杨来过,给她送了点吃的,吃完到现在也有两个多小时了,阮星禾早饿了。
“阮老师,你看完了吗?”
小杨一直在车外,估计是听见阮星禾走动的声响,敲了敲车门轻声问询。
阮星禾拉开车门,下了车。
“看完了”
她晃眼盯向天边只剩下一半的残暮。
真美啊。
在国外的那些年她穿梭在各种高楼影棚里,通常出来时已是深夜,这样的景色很难见到。
“你老板呢?”
小杨刚给老板回完消息,笑眯眯回道:“老板那边也刚收工,他猜您这会儿应该饿了,说要赶紧带您去吃饭,不然……”
他支支吾吾不肯说,阮星禾笑了声接了后面的,“不然我就罢工?”
老板还真是这样跟他说的,语气特别严肃正经,但是阮老师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对工作不负责的人,所以他没好意思把后面话说出来。
小杨惊叹着竖起大拇指,“阮老师,您真了解老板!”
这话早前就听过多遍了。
纪行疏这人吧,有趣的很。
待人诚心有礼,分寸拿捏在交友与陌生之间,他有一道自己的防线。就是那种我们可以认识,但是你不能试图了解我更多。
这点,他们很相像。
认识时间一久,了解对方的想法是自然而然的事。
那半边残暮已然下沉,了无踪迹。
阮星禾收回目光。
纪行疏去北门开车去了,让阮星禾去基地正门等他,小杨将人送到正门街边,陪着她一起等。
“小杨,你先去忙吧,忙完也好早点下班”刚才小杨打电话,说是摄影器材那边出了点问题,阮星禾在旁边正好听见。
小杨不放心,他不肯,阮星禾又劝了几句,他才犹犹豫豫,小杨想着老板应该也快过来了。
于是点头说:“好吧,那阮老师我就先进去了,您自己注意安全”
阮星禾站在街路边,头顶上方通明的观景灯正好打在她那一片,将她整个人照了个透亮。
目光百无聊赖的在每一辆行驶路过的车身停留,她在猜测哪一辆是纪行疏的。
哪一辆停下,哪一辆就是。
正这么想着,一道轮胎与地面的尖锐摩擦声冲入她的耳膜,以为是出了车祸,阮星禾抬眼望去,看见那一辆突然停在侧路边的库里南。
车窗全封闭,明明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可阮星禾有种莫名直觉——他们正隔着车窗相望。
似有所感,阮星禾的心猛然一跳,面色僵滞。
后座车门打开,伴随着鸣起的催促车笛声,与她隔窗相望的人带着一身的戾气下来了。
阮星禾整个人仿佛被定住无法动弹,熟悉却又说得上陌生的身影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跨过相隔之久的时间沟壑。
在这个逐渐下沉的黑夜。
一步一步地再次走向她。
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隽阔,姿态少了以往的从容,眉下的那双眼仿若幽暗深海,最深处是已然凝固的翻腾涌动,看不清道不明的晦涩让阮星禾心跳剧烈。
他故若平静,极力克制。
像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此时狼狈。
当他站定在女人面前,凝望着对方没有生出一丝情绪的眼,又觉得自己的狼狈根本无处遁形。
心中还在膨胀的狂喜就像一场已经谢幕的笑话,细密的石子砸上去,疼得他眼热。
他咬着牙冷着脸,即便这样,离去的背影也透露出一丝难堪和仓皇。
桉京三月的风特别凉,吹在人身上冷飕飕的,能直接冷到心里去。
也能冷到让人停滞回忆。
车厢温度还算暖和,行了一段路之后阮星禾身上渐渐回温,思绪也在这时回笼,听见正开着车的纪行疏问她。
“是他吗?”
有一次喝醉酒,阮星禾口不择言,强迫纪行疏听她讲了个故事,那故事具体怎么样阮星禾自己其实已经记不清了,但纪行疏记忆力一向好,偶尔兴趣来了还会帮她复盘,往往刚起了个头就被她扼杀。
阮星禾没说话,扭头看向窗外。
没反驳就等同于默认。
纪行疏难得震惊。
故事中男主角的身份出人意外的神秘和意想不到,抛弃一切远离,斩断一切联系,试图忘却,她告诉自己那是故事,也或者是过去。
然而命运齿轮还在转。
从她回来的这一刻。
纪行疏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提起宗晴时她眼底的情绪会那样剧烈。
原来是跟他相关的人。
“如果你想回洛杉矶,吃完这顿饭,我送你”
他隐隐内疚的语气把阮星禾逗笑了,“我记得你从前总说我逃避,并为此嗤之以鼻,还嘲笑我是胆小鬼来着”
那是玩笑话当不得真,人活几十年,总有那么几个不想再重逢的人。
他不也是。
“放心吧,过去早就过去了”
阮星禾不知是宽慰他还是宽慰自己。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被阮星禾尽收眼底,一些尘封的记忆顺时被打开,故事的叙述总以时间日期开头,可时隔太久,阮星禾记不得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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