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屿靠着墙勉强一笑,“李禄...他不是坏妖,这个古宅是他的家,他是在等着一个重要的人归来。”
说完,李屿便昏了过去。
“滚!”李禄对着血眼妖邪怒吼一声,一旁的天辟从未看见山神大人如此生气过。
与其说是生气,更像是悲伤,这种悲伤沁入肺腑,仿佛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再次失去。
血眼妖邪呆看了李屿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古宅也跟着消失了。
李禄抱着李屿向茶馆走去,一旁的年和天辟都显得十分忧心。
李禄见状,安慰道:“你们家掌柜无事,只是中了我的玉杖,肯定要昏睡几日,这几日我会在河图陪他,直到他醒来。”
年和天辟见山神大人会陪着李屿,也安心不少。
李屿受了李禄这一杖,倒久违的作了个长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人间的一位将军,他站在塞外的寒风中,那风如刀般割裂着他的脸庞。
但他日日征战沙场,却从不觉得劳累,因为这塞外的寒风吹不凉他的热血。
这一日,他又大破敌军,从敌军手中,他缴获了一柄古剑。
初见那古剑,他便叹道,这真是把沉稳且优雅的好剑。
众将士看将军如此喜爱这剑,都让将军拿走此剑。
他却说:“这把剑是战利品,归国所有。”
他看着剑想的却是,你终有一日归我所有。
将军平定了塞外战乱,班师回朝,皇帝下令召见他。
皇帝问道将军:“此次大胜,你功不可没,可想要什么赏赐。”
将军答道:“臣只想要一把剑!”
皇帝笑道:“别人都要加官进爵,金银珠宝,你却只要一把剑,可想而知这肯定是把特别的剑。”
将军低头不语,如愿所偿的将古剑抱回了家中。
他十分珍爱古剑,从不用它,只是在看书时将剑放在一旁,待他看累了,便拿起剑细细擦拭起来。
有一日,他读到“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他笑着敲了敲剑身问道:“你可有看过山?可有看过海?”
问完后他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痴傻了,居然同剑说起了话。
那日将军看书看睡着了,中途醒来,他看见一黑衣男子正坐在古剑边。
那男子发色如剑茎般墨黑,眼睛如血染般红亮,但这双血染般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将军认为自己作了个好梦。
后来将军的官途并不顺遂,习惯了塞外严酷风霜的他却习惯不了官场的尔虞我诈。
他日日饮酒,只想意外醉死在某个夜晚。
直到有一日,他发现,任何人都不再需要他,他手中只剩下那柄好看的古剑。
他对着剑说道:“让你跟着我许久真是太抱歉了,今日我还你自由,你离开这宅子,去看山看海吧。”
说完,年老的将军捧着古剑向铁匠房走去。
李屿从梦中醒来,他看见年和天辟都趴在床头,不远处的李禄则靠墙而睡。
李禄的玄衣没有更换过,额上几缕黑发垂下,看来他一直在河图没有回去过。
李屿轻手轻脚的出了河图,叫上维恩驾上马车去到了图河边透气。
透完气回马车时马车上放着一些碧色的嫰枝,李屿捡起闻了闻,那是药草的味道。
李屿笑了笑说:“血眼,我知道你还未离开,出来吧。”
血眼从树后走出,对着李屿微微俯首行礼。
血眼说:“让大人受伤了,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李屿将嫩枝叼在口中道:“帮你挡了那一下,让你破了执念,倒也不算白受。”
“我们寄灵族常寄在物中修炼,直到那物损坏,我们才会舍弃,”血眼望着天说:“我寄在剑中陪伴了将军许久,直到有一日,他要将我舍弃。我想,定是将军嫌我是把中看不中用的剑,于是我被这执念所困,渐渐迷了心窍。”
“那你又如何想通了。”
“我见大人为我挡了那一下,才明白,原来有些舍弃也是一种珍惜。”
血眼看着李屿,眼中似有温柔的笑意。
李屿最后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将军曾让我去看山看海,我去看过山也去看过海,如果那景色是同将军一起去看,会是怎样的感觉?”血眼却又摇了摇头,“只是如今我已是这般模样,我大概会寻一僻静处修炼,褪尽身上的魔气,等到那时,再去见将军。”
黑发赤眼的男子,独自走过山川与大海,李屿想,那是怎样一段寂寞的旅程。
李屿又回到了茶馆,年和天辟早已霸了他的位置,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
李禄已醒,站在门口轻蹙着眉头,两眉之间泛起细纹。
李屿看着他额间落下两缕“龙须”,在风中轻晃着向他的眉间扫去,好似想抚平他眉间的细纹。
他用眼神询问李屿伤病初愈去干嘛了。
李屿淡漠回道:“岁月漫长,我只是寻些趣事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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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反正我就是要挨打呗。
PS:李禄不喜欢老板,有CP,失而复得指的不是老板。
第五十三章
过完元辰, 步入小寒,天气更冷了些。
今日河图茶馆外没有暖阳,天辟猫虫似的倦在李屿脚边, 打着呼。
李屿被呼声扰的账也算不清,用脚尖勾了勾天辟的圆肚, 天辟伸出白爪抵住肚下的脚, 往旁挪了一寸继续呼呼大睡。
李屿:“...”
在李屿的脚踹屁股下,天辟终于醒来,迷瞪着眼喵了一声。
李屿冷哼:“这时候知道装猫了,年呢?怎么就你一人在这躲懒。”
天辟觉得爪有些冷,跳到了李屿腿上,拱了几下舒适躺下:
“它被抓去禄山了喵, 有山神大人管教,掌柜不用担心。”
李屿抚道天辟的大脑袋, 想着他说的也是在理, 李禄一向雷霆手段,禄山没有哪个精怪不服的, 年野惯了让他管教管教也好。
于是他继续安心算起了账。
午时,一位青年进了河图, 径直朝柜台走去。
李屿听着脚步声抬起了头, 那青年对他璨然一笑。
此青年出生于龙县有名的木匠家族, 是家里的次子, 也是茶馆的常客。
李屿打招呼道:“林木匠许久未见。”
林木匠走到李屿面前, 单肘倚在柜台上, 手中的铜板拨的清响道:
“李掌柜, 帮我把前几日的茶钱结一结。”
这一向是一个铜板当两个铜板用的主, 居然主动结了赊账。
李屿好奇笑道:“林木匠最近哪发财了?”
林木匠倒也不觉得冒犯, 无奈道:“我发哪门子财,我家里接了个大活,我跟着喝点汤罢了。”
李屿听闻林家长子很早就接了林家的衣钵,林木匠虽为次子手艺也不错,但在家中地位终究比不过长子,好在二人还算是兄友弟恭,林木匠过得也算得上是逍遥自在。
没有多言,李屿帮林木匠清了账还打了一些折扣,林木匠自是高兴得很。
林木匠除了爱乱花钱的臭毛病外,还有就是容易得意忘形。
他点了壶六安瓜片,莉尔将茶送上直言不讳道:“我看您今日清的账不过几日又要续上。”
林木匠一拍桌转身对李屿喊道:“李掌柜,你可知龙县这么多茶馆为什么我独爱你们一家?”
他又看了眼莉尔继续道:“泼辣。”
莉尔翻了个白眼离开了,李屿瞟了眼莉尔袖中短刃,感慨,确实。
林木匠有了点钱使劲得瑟,听客们被他叨扰得受不了,最后狗都不理他,只好去骚扰好脾气的李屿。
他搬了张椅子靠近李屿,阿谀道:“李掌柜,算账累吗?来喝杯六安茶。”
李屿:“...”
看在林木匠清了赊账的份上,李屿也只好陪聊了,他抛出话题:
“林木匠不是说家中接了大活,怎么还有时间在茶馆消磨时间?”
一开口就是老话术了,看似闲聊,实则赶人。
林木匠脸厚得城墙似的,翘起椅子道:“我这不是偷闲最后一日再老老实实去盯工嘛,李掌柜可要有些日子看不见我喽。”
李屿嗤笑,倒惯会给自己找理由。
说到家中的活计,林木匠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坐正,故作深沉道:
“李掌柜就不好奇我们接了什么活计。”
李屿心想哪有人上赶着透露自家生意的,揉了揉耳垂刚想拒绝,林木匠的话已飘入他耳内。
他小声道:“夏家委托我们在图河边修一神祠,要为河神娶亲。”
听完林木匠的话,李屿放下手中的笔,天辟也从他腿上跳下,李屿双腿有些微麻。
所谓河神娶亲,在话本故事中经常出现,描绘的是献祭年轻貌美的女子以换水神庇佑的故事,在李屿看来属于封建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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