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初冬,图溪两岸的万顷良田依然是郁郁葱葱, 茶农们忙碌的采摘着一年最后的茶青。龙县除依山傍水外, 这里的绿茶也是极好, 许多百姓也靠着种植绿茶得以生存。


    现在这水渠连绵、鸟语不断, 但在早些年却是一片荒芜。


    本来这图溪蜿蜒曲折, 溪水绕过龙县, 在石门村的渡口流下, 最后沿着这禄山汇入图河中。


    溪流将龙县外的土地一分为二, 也就是现在这万顷良田。当时这溪水虽近在咫尺, 但水面低于两岸太多,根本无法灌溉,水乃农业根本,土地再肥沃,没有水也只能是万顷荒土。


    当时龙县有一位县令,为官清正、恩泽乡民,百姓都称他为夏公。夏公看这荒无的土地甚是可惜,他总认为要为这一方百姓做些什么。因他本身就精通地理,又召集了县内的有志之士一起商讨,最后决定开渠引水。


    这开渠引水需斩断“石龙”,石龙便是禄山下百余米的花岗岩。这石龙十分坚硬,百余米凿开需数年时间,但夏公认为花数年能造福一方百姓,这渠值得去开。


    但开渠比预想得还要慢些,今天挖好的渠,第二天来却是完好无损,夏公命人挖好渠后晚上也不得离开。第二日那挖渠人面如死灰,吓得不轻,问他究竟如何,那挖渠人颤颤巍巍地说:“早上挖的渠,晚上便会自己长肉般合起来。”


    正当这夏公没有办法的时候,县内一高寿老者前来告诉他:“夏公你们挖渠引水造服百姓自是好事,但是否有问过神灵的意见?”


    这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引水灌田,肯定要祭祀水神,于是夏公领着众人来到了图河边,盛大祭祀了三天。


    但三日后无事发生,这渠该合的还是照样合住。


    说到这里说书人停下慢慢喝了一口茶,底下的听客着急了,皆喊道:“先生别卖关子,继续说啊!”


    说书人笑了笑清了清嗓继续讲道。


    就在众人都无望后,夏公望着远处的禄山若有所思。


    隔日,夏公只身前往禄山,三日后才回来。夏公的家人都去迎他,发现他除了头发衣服些许糟乱外,身上竟完好无损。


    夏公从怀中取出一尊小石佛交予家人说:“你们命人打造一模一样的石佛,渠每挖十米便放进去一尊,这渠一定不会再合。”


    众人照着夏公话去做,果然渠没有再自己合拢。数年过去,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水渠通后众人皆让夏公为这渠取一个名字。


    夏公望着远处的禄山道:“此渠乃山神大人所赐,便叫它龙腰吧。”


    说书人又一拍醒木:“自此之后山神的恩泽在百姓口中广为传诵。修庙宇,享供奉,成了咱们龙县的一方主神。”


    本来安静的茶馆叫好声一片,当然其中也不乏老板李屿。


    李屿觉得这故事讲的确实是好,是那些寻常话本里没有的故事。


    听书人咳了两声后收起折扇,起身对听客们作了几个揖后道:“各位听客,小老儿今日就说到这。年关将至,必降瑞雪,明日来听小老儿说书的别忘了多加件衣裳。”


    众听客起身,将铜板丢入红漆桌旁的小盆内,说书人一一笑着感谢。李屿将手中的铜板向台上弹去,盆内传出清脆的声响。


    说书人对李屿拱手说道:“掌柜好身手。”


    老先生人笑着,随后又是一阵干咳。


    李屿关心道:“先生您没事吧?”


    老先生摆了摆手道:“不打紧,前些日感染了些风寒。”


    一旁的莉尔为老先生送上热茶,老先生啜饮一口问道:“李掌柜,今日讲的故事是否合您心意?”


    李屿颔首:“先生故事讲的极好。”


    稍后,李屿与老先生谈妥了工钱,两日后正式上岗。


    李屿送老先生出门,老先生看着门口的牌匾问道李屿:“李掌柜,您为何为茶馆取名河图?”


    李屿回道:“这家店盘来的时候就是这名字,我躲懒便保留了下来。”


    其实这名字是塔系统取得,李屿也不知道缘由。


    老先生呵呵笑了一声道:“禄山边有一条河流,唤作图河。我听祖辈说,很久以前那条河里住着一位忘记自己名字的神灵,他只好用河图来称呼自己。”


    忘记自己名字的神灵,李屿想,这也太可怜了些。


    老先生瘦弱的背影渐渐远去,两日后,他再未出现。


    ***


    李屿撑着脑袋看着账目,台上说书人正讲着一出《小五义》,看着茶馆稳定增长的营业额,李屿却打不起精神。


    他心中还记挂着那位老先生,离老先生讲完山神故事后已经过去了十多日,老先生依旧杳无音信。


    维恩见老板这样,为一位客人斟完茶后走了过去。


    因为塔系统自动修正的缘故,维恩也变成了黑发黑眼,他穿着黑色劲衣束起头发如剑客一般。


    他对李屿说道:“老板,我打听到那位老先生的住处了。”


    李屿抬头,听维恩继续说道:“他名叫王松,家住河西村,是龙县有名的说书人。”


    李屿又蔫了,有名的说书人,肯定是找到了更好的东家。


    维恩问道:“老板你实在不放心我们大不了上门一趟。”


    看着维恩把拳头捏的咔咔响,李屿笑道:“我看你像是寻仇。”


    有客人喊道斟茶,李屿打发维恩过去,从柜台站起,他心中释然,就当是没有缘份罢。


    午后天看起来有些阴沉,似乎要下起大雨。本不是什么出门的好日子,却有一白面书生走进了河图。


    莉尔迎了上去问道:“客人几位?”


    王秀才有些拘瑾道:“我一位,还有...我能否见下你们掌柜?”


    莉尔招呼王秀才坐下后去告知李屿。


    李屿让莉尔将人带到了雅间,当王秀才坐下后,李屿说道:“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王秀才垂着脑袋,不敢正视李屿,他小心回答道:“是...有人告诉我,说河图茶馆能解我当下困境。”


    李屿为王秀才斟了杯永川秀芽道:“您也说了,我们这是茶馆,有事请去找官衙。”


    “可这事官衙管不了...”王秀才声若蚊蝇。


    李屿看着面前这位怀才如怀孕般的穷酸秀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先说说你为何而来。”


    见李屿松口,王秀才敢抬起头,他赶忙用衣袖擦了擦脸两庞留下的汗珠。


    李屿这才看清王秀才的脸。他长着一张才子佳人话本里常有的脸,眉眼如水墨般点出来的清澈,身上的青衫虽洗的发旧但也干净整洁。


    “王某近日常感不适,白日无恙。”王秀才说:“只是每晚歇息时,总感有巨物压身,夜不能寐。”


    听王秀才说完,李屿伸手轻触他的面门,王秀才大气都不敢喘,越发的汗如雨下。


    听脑内的塔系统所述,李屿得出了结论:“你身上有妖邪之气,恐怕是有妖物缠上了你。”


    听闻是妖物作祟,王秀才吓的脸上煞白,急忙求道:“还请大人为王某去除妖邪,王某定当重谢。”


    “只是这妖邪没有附在你身上,多半是在你家中,”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屿试探道:“你留一信物给我,晚上我自去帮你去除妖邪。”


    王秀才表情有些许为难,想了一会从身上搜出一白色环形玉佩交予李屿。


    他朝李屿俯首道:“此玉佩乃我亡母所留,不值什么钱,但对我来说价值连城,还情大人笑纳。”


    李屿接过玉佩,那玉佩早已古旧。可能因为王秀才长年随身携带的缘故,玉佩摸起来十分的滑润,还带着些许温度。


    当晚亥时,李屿带着维恩到了河西村,大部分的村民都熄了灯火,只有一家还亮着。李屿向那家走了过去,王秀才早已在门外恭候。王秀才对着他微微一拱手,隔壁屋内传出阵阵咳嗽声。


    “那是我父亲,最近感染些风寒。”王秀才解释道。


    李屿没有应他,直接朝王秀才房内走了进去。他屋内虽然简陋但是打理的十分干净,床头和桌子上堆满了书籍。书桌上的油灯闪烁着,油灯边纸上的墨迹未干,似乎正在抄录些什么。


    李屿问道:“现已是冬季,你盖这么少不冷吗?”


    王秀才上前答道:“我体质与他人不同,盖多了睡的燥热。”


    李屿嗯了一声走到了床边,王秀才赶忙向后面退去。他望着退出自己身后老远的王秀才问道:“你离我们这么远干嘛?”


    王秀才稍显兴奋答道:“大人您不是要开始施法吗?”


    “你想看我施法需要额外的价钱。”


    王秀才:“...”


    说完,李屿对维恩说了些什么。


    维恩点头,在床前扎了个马步,他手间凝出圣光向前方打出一拳。他出拳手法十分凌厉,站在远处的王秀才似乎都能感受到一阵拳风而过。


    就这样连出了几拳后,维恩收了气势。王秀才见房内一切如旧,刚想发问,李屿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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