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菱被郁俊南揭穿以后不仅没有失望地离开郁家,反倒成为了他强壮有力的左膀右臂,两个人在一起一边不断地学习与讨论,一边不断地修改和升级计划方案,他们经过一番细致分析和深度挖掘终于商量出翻身计划的最终版本,郁俊南手上有一笔隐藏着巨大利益的资源,那就是他在金水镇的两个女儿。


    郁俊南以生父的名义给两个女儿买了一笔人身意外保险,他最初的目标原本是看起来无论哪方面都要比郁白“差一点”的阿青,因为阿青看起来很好打发,谁料郁白擅自耍小聪明打乱了郁俊南周密的计划,郁俊南没有乱掉方寸,他索性将计就计,把计划目标改定为大女儿郁白,郁白就算是再机灵也只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而已。


    郁白来到青城居住还不到一周,郁俊南开始按照计划教郁白学习滑冰,郁白一开始怕摔不愿意学,郁俊南便故作严肃地告诉郁白,青城的孩子都会滑冰,滑冰不是一门爱好,而是一门学校里的固定课程,如果学不会到时候肯定会被学校里的其他同学嘲笑,笑她是从偏僻小镇里来的土气外乡人。


    郁俊南觉得郁白骨子里和自己有一些致命的相像,那就是虚荣,所以他知道怎么去引导女儿。郁白一听他这么说果然开始努力地学习滑冰。郁白以为爸爸很有钱便向他开口讨一部平板电脑,柳红菱在一旁告诉郁白,好啊,如果你能在青花江面连续滑半个小时不摔倒,阿姨就奖励给你一台世面上售价最贵的平板电脑。


    郁白没有想到柳红菱竟然会对她这个继女如此大方,她一瞬有了练习滑冰的动力,也不再畏惧学习过程中的一次又一次摔倒。与此同时,郁俊南却早已经计划好要完美地利用桥下那几处尚未冻实的冰洞,那是非法捕捞者偷偷凿开的渔网通道,为了方便夜深人静时收网,冰洞周围通常留有一圈碎冰块作为记号。


    郁俊南提前清走了那些碍眼的冰块并在上面覆上一层薄塑料布,然后撒上一层松散的细雪,如此一来,冰洞就变成了隐蔽的陷阱。郁俊南每次带郁白去江面滑冰都是傍晚,傍晚视线没有白天清楚,通常高速滑行的情况下很难发现被郁俊南重新布置好的几处冰洞陷阱,他想要借此来终结掉郁白的人生,从而实现自己尚未完成的人生价值。


    郁白不出意料果然不小心跌进了其中一个冰洞,那个孩子又怎么可能侥幸绕过每一个陷阱?柳红菱见郁白出事会心一笑,她挽起衣袖三两下拆开手里那只平板电脑包装盒,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只空包装盒就是一根吊在兔子眼前的胡萝卜,兔子会因为一心想要吃到胡萝卜而忽略脚下的水坑,郁白就是那只粗心的兔子。


    郁俊南见到计划顺利执行无比激动地抱住了柳红菱,他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郁白无力地沉入水面之时,他与柳红菱正在热烈地拥吻,庆祝翻身计划达成,庆祝即将开启全新人生,那只平板电脑的空包装盒被柳红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两人时隔不久如愿拿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理赔金,郁俊南大摇大摆地去银湖区一家4S店里提了一部新车,然后又带着柳红菱出国旅行享受人生。


    郁俊南人在旅途花钱十分大方,付起小费毫不手软,他实在很贪恋那种无论走在哪里都被人格外敬重,被人悉心服务的潇洒自在人生,然而那笔钱根本经不起他们如此大肆挥霍。


    郁俊南这时想到了他不止郁白一个女儿,还有另外一个“差一点”的阿青,她们对郁俊南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女儿”,而是一种可以榨取可观钱财的资源,郁俊南又怎么可能错失再次将手中资源变现的宝贵机会?


    第17章


    樊漪坐在摇椅上轻轻地摇晃,阿青还在那里不知疲倦地修补狗窝,她左手掌心里攥着一把钢钉,右手挥舞着小锤子叮叮当当,樊漪看着阿青绕着狗窝转来转去,脑海里不知不觉生出些许困意,视线渐渐模糊,微微阖上眼睛。


    世面上的大部分安眠药都已经对樊漪不起作用,阿奇和肖罗布她们时不时地弄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偏方给樊漪尝试,偏方一开始总是管用,可是没过几天身体就仿佛故意作对似的顽固抵抗,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老天要存心剥夺她的睡眠。


    樊漪半睡半醒间感到有只乖巧地小狗靠在她腿边,温温热热,柔柔软软,那个小家伙儿像颗定心丸一样给她送来了一场渴求已久的舒适睡眠。樊漪梦到自己彼时正躺在一艘在海面漂游的帆船,海风摇晃着白色的船体,如同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轻轻晃动着摇篮。


    那一觉樊漪竟然整整睡了三十几个小时,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一缕阳光沿着窗帘缝隙透进房间,阿青像只虾米似的蜷缩着身体躺在她的身边,占据掉展元在床上的位置,不,不对,樊漪想到这里在心中默默纠正,那里原本就是属于阿青的位置,阿青自六岁时起就拥有的位置。


    那道皑皑白雪之中的边际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樊漪脑海,樊漪终于明白,原来并不是阿青具有某种特殊能力,使得这个白茫茫的世界显露出边际,而是因为阿青本身就是边际,阻止樊漪下坠,阻止樊漪迷失的边际。阿青不需要特地为樊漪去做什么,她只需要存在就好,有些人只要安安静静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就是一场伟大的救赎。


    樊漪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爱怜地揉了揉阿青的头发,阿青如同梦呓一般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凑过来把头埋在樊漪胸前,樊漪很是喜欢阿青不经意间对她流露出的种种亲昵,那个家伙无论白天嘴巴里吐出的话有多气人,每到夜晚身体却下意识想要向樊漪靠近。


    樊漪向后挪开肩膀,试图慢慢撤出身体,阿青不满地皱了皱眉,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樊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抽走手臂,阿青又摸索着拽住她的衣袖不肯松手,樊漪叹了口气,无奈地躺回阿青身旁。


    阿青循着气息向樊漪身边凑了凑,大抵是因为身体某一处疼痛,阿青嘴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声闷哼,樊漪掀开被子想要查看阿青膝盖上的伤口,却意外发现那个家伙身体不知何时出现了几片淤青,樊漪看着那些淤青不禁又回想起十几年之前的那段晦暗往事。


    当年案发以后警察迅速逮捕了郁俊南与柳红菱,郁俊南当时正在地下赌坊里玩得昏天暗地,柳红菱则正在与自己身边要好的小姐妹们一起喝下午茶,他们之前已经顺利得手过一次,自认为已经是一对颇有经验的老手,现在只等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入银行账户。


    那段纸醉金迷的惬意日子令郁俊南与柳红菱无比怀念,两人打算一拿到钱就出去痛痛快快玩上两个月,然后再用剩下的钱也照葫芦画瓢地开一家地下赌坊,毕竟赌鬼们身上的钱永远也赚不完,因为赌鬼们总是满心天真地想要以小博大,不劳而获。贪婪的人最好骗,虚假的账面收益就是为他们准备的鱼饵,而一夜暴富的幻想则是他们亲手为自己铸造的牢笼。


    郁俊南一开始在警察面前不停地找各种理由为自己辩解,他刻意伪装出一副对女儿逝去痛心疾首的模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然而却有人在青花桥上用摄像机记录下了一切。对方是《青城日报》一名新入职的记者,记者原本是想偷偷拍下青花江上非法捕捞者的作案过程,郁俊南与阿青父女二人出现在摄像机画面里纯属意外,然而这个意外却成为了警方破案的关键证据。


    郁俊南在如山铁证面前无从抵赖,尴尬地停止了表演,记者提供的视频画面里记录了阿青落水之前的一路挣扎,也记录了郁俊南是如何一脚把阿青踹入飘着一层浮冰碎片的深冷冰洞,记录了郁俊男如何不顾阿青的呼救鬼鬼祟祟地逃走,那根本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


    警方顺藤摸瓜地查到郁俊南先前在保险公司为两个女儿购买的人身意外保险与理赔记录,随着进一步深入调查,郁白之死渐渐浮出水面,原来这竟是一场性质十分恶劣的骗保案件。与此同时,金水镇的一名住户匿名提供线索,对方指出当年郁俊南利用相亲在阿青生母的啤酒里下药,故意怂恿对方喝下,涉嫌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


    阿青性格懦弱的生母得知自己怀孕之后不敢告诉家里,她怕父母失望,也怕旁人议论,稀里糊涂地做了一个此生最为错误的决定,那就是承受天大的委屈与丧尽天良的坏种郁俊南领证结婚,双胞胎生下以后,取名青白,意味清白,一个阿青,一个阿白。


    郁青与郁白两姐妹的名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证据,生母留下的证据。郁俊南对于两个女儿的性别很是失望,平日里对新婚妻子非打即骂,妻子不愿意每天面对像魔鬼一样的丈夫,也不愿意每天面对这两个活生生的罪证,姐妹俩不到一岁时,生母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金水镇,从此以后渺无音讯。


    阿青出院以后被相关部门安排到一个陌生家庭寄养,那个新家的母亲很喜欢阿青,她认为阿青很乖巧,很让人心疼,然而新家的父亲很讨厌阿青,他认为阿青不会讨好人,也不够机灵,阿青只在那里住了十几天就被养父恶狠狠地驱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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