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事实证明,他的武功也不怎么样。
即便有心试探而拖了时间,燕诀仍然连三十招都没有过。
我实在不知,姜元谨为何这般喜欢与他玩耍。
可燕诀却因为比武这事,对我冒出极大的崇拜。
我烦不胜烦,却又不得不装作一出很有兴趣的模样。
可是。
一边要在出门时,试图阻止(尽管每次都阻止无果)姜元谨拉我下水,给我抹泥巴的举动,一边要应付燕诀的讨教,装模作样久了,我也渐渐变得不耐烦。
久而久之,每次与他们出门,我都只在一旁围观,并不加入。
姜元谨和燕诀似是开始疏远我。
其实,他们的意图非常明显,我应是早就看出来了的。可每次姜元谨问我,那副期待我自己主动说不去的时候,我都应了下来。
我也知道,我真去了也不过是给自己扫兴,也扫他们的兴。
但我潜意识里仍然不想让燕诀和姜元谨独处。
直到,雍元十二年冬。
一连小半个月,姜元谨都未曾来找过我。
我算是彻底认清,姜元谨是彻底打算与我分道扬镳了。
我主动敲了隔壁姜府的门。
意料之中地被迎了进去,当成了座上宾。
姜父姜母一见到我露出的那种笑,对我来说太熟悉了。
熟悉到,轻而易举就能猜透他们的内心想法,以及接下来会做的事。
只是这一次,我乐见其成。
姜元谨也如我所料地再次来到了我面前。
甚至在出门玩时,主动替我拒绝下水捉螃蟹、捞鱼、玩弹珠、捏泥巴等一切令我觉得不舒服的事。
尤其在燕诀一脸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地看着姜元谨时,我真是舒坦极了。
这种舒坦,在雍元十三年燕家被调往京城时,达到最高峰。
京城与陇西相隔一千五百公里,在路上紧赶快赶都要花费两个月的时间。
姜元谨哭得泪意涟涟,和燕诀拉着手颇有一种这辈子都见不到要一起去赴死的悲壮。
我上前试图制止,说等他回京也可以带姜元谨进京。
姜元谨哭得委屈巴巴,问我:“真的吗?”
燕诀走了,陇西只剩下我和姜元谨。
我看着窗外的天,都觉得陇西的天都瞧着更好看了些。
但姜元谨显然不这样认为,她试图出去找新的玩伴,我说我不想。
姜元谨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得不说,燕诀离开后,姜元谨变乖了许多。
不再出去疯玩,也不吵着嚷着玩虫子,甚至开始和我一起上私塾,甚至连琴棋书画也逐渐涉猎,性子变得静下来不少。
可有时候我看着她,却会恍惚地想起那个吊儿郎当坐在高墙上,明明灰头土脸却一脸神气的姜元谨。
这种形影不离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雍元十三年秋,母亲说族陵已翻修完毕,我们也要准备回京了。
我与母亲说,想带着姜元谨一起回京。
这一次,母亲望着我许久,最后问我:“想好了吗?”
我点头。
一路上,姜元谨冒出前所未有的好奇。
我知道她的激动她的好奇是为什么,却也未曾点明。
我只知道,京城是我的地盘。
事实也如我所说。
我如鱼得水,姜元谨如坐针毡。
瞧见她每日安静得近乎淡然的模样,我试图将她介绍给我的朋友。
可江应白、沈自柒到底不适合。
我带着她出门,给她介绍各家的同龄女子。我脱下了面具,她却仿佛代替了我,脸上挂着面具,有条不紊地应酬。
我问她累吗?
她诧异地看向我。
我戳破她的面具。“虚伪地应付了外面那些人一天,累吗?”
姜元谨愣在原地。
我们不欢而散。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等到第二日就来找我求和,可她没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跑出去了。
没和一个人打招呼。
跑去哪了,毫无疑问。
我找遍了京城,整整一天,哪里都没找到。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像是握不住的水,尽管我用尽一切力气,可该流走的仍然会流走。
直到夜深,姜元谨才回来。
我看着那个还带着笑意的姜元谨迈进府里,她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变得小心翼翼。
隔着长长一条水廊,她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敛下眼眸,不曾停留地从她身边离开。
后来,她告诉我,她和燕诀出城去了郊外山上捉山鸡。
捉山鸡。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不曾听到这个词。
尽管,这一辈子,我也只从燕诀和姜元谨口中听闻过。
她和我道歉,说以后出门一定提前与我说。
我垂下眼眸,口不对心。“以后可以让燕诀来府里玩。”
尽管我看不到姜元谨的神情,可我依然从那炙热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她的惊喜与快乐。
燕诀就这么好吗?
未必吧。
在陇西那一年,没有他,姜元谨不也活得好好的。
一味的驱逐也并非上策。
就这样,燕诀也成了外人眼中我的“好朋友”。
即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厌恶他。
像是回到了陇西那段日子。
不同的是——
在陇西,燕诀是姜元谨最好的玩伴;
在京城,我才是姜元谨的第一选择。
在我和燕诀两个人中,姜元谨终于优先选择了我。
这样的日子保持到了雍元十七年,姜元谨在这一年及笄。
这一年,我十七岁。
连中三元,入枢密院。
好友为我庆贺,世人为我欢呼。
我跪在外祖书房门口七天,为了娶姜元谨为妻。
可笑的是,姜元谨拒绝了我。
何其荒谬。
我尽最大努力扫平所有障碍,可姜元谨拒绝了我。
她说,她和燕诀早已私定终身。
我像个小丑,摇尾乞怜。
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京城的一切都变得令人无比烦躁,再待下去仿佛就要窒息。
我逃去了北疆。
违背了家族所有人的期望。
北疆没有姜元谨,也没有燕诀。
仗打了两年,打完了。
我好像也要遗忘姜元谨三个字了。
我回了京城,继续当我的秦世子。
江应白奇怪地追问我怎么最近不见姜元谨人了,我恍惚地误以为那是上一辈子的事。
他没眼色地追问,我瞥他一眼,他讪讪闭了嘴。
少年时,总觉得京城很小,小得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去处只有那几个。
可现在又忽然觉得。
京城挺大,只要我不刻意去找,我和姜元谨一辈子也见不上一面。
可惜,只有姜元谨识趣。
听着门口的传报,说燕诀又来了。
我哂笑,这是战胜者来炫耀了吗?
我一句不见,他甚至连太傅府的门都进不来。
直到——
门口的传报,不再是燕诀求见。
是姜元谨求见。
我从未料想过此刻。
也知道自己不该见,可嘴里说的却率先违反了自己的意志。
所以,到底见、还是不见。
没想到,我竟然也会有纠结于这种幼稚不堪的事的时候。
弱者才需要逃跑。
我绝不是。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见面,只要和平日里任何一次赴约一样。
没什么不同。
或许我早猜到姜元谨会来找自己,我早了将近半个时辰,坐在约定好的屋子里那一刻,我没法否认自己内心的忐忑。
这股忐忑,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淡漠。
隔着屏风,我看着她朝我走过来。
我想,到底还有些不同的。
如斯熟悉,再次相见却要互相伪装疏离。
但不得不说,姜元谨还是一如既往、轻而易举地就能撕破我的伪装。
我也从未想过,在姜元谨心里,我竟如斯不堪。
京城的人惯会见风使舵,先前确实是有人找我说过姜父一事。姜与文自己找死得罪人,关我何事。
我只是没插手而已,非要强按个罪名,顶多也就是放任了它的发展。
偏姜元谨就觉得,是我幕后指使推波助澜。
我本以为这次见面,是云淡风轻,洗刷我两年前在姜元谨面前的耻辱。
但姜元谨就是有这个本事,三两句就将我的理智气得抛掷脑后,让我言辞刻薄又无理。
最可怕的是,她随口就戳破了我最隐秘的心事。
一句“你既然答应见我了,肯定早就猜到我找你是为什么,我不明白你现在总这样为难我是为什么”,将我先前的忐忑,彻底击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