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知道他,都知道他妈妈不要他。


    他无法忘掉,他渴求答案,又不敢追逐答案。悬而未决的焦虑围困他了整个少年时期。


    陈长景手垂下,眼眶泛起一层红意,他抬眸看向天际。


    上天真是不偏爱他,抬头的时候居然没有一轮圆月替他寄情。陈长景没移开视线,始终凝在稠黑的夜幕之上。


    祝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面。


    他颓废地倚着墙,侧头看向什么都没有的黑夜。陈长景今天穿的白色阿迪短袖,在角落的弱光下也很显眼,白皙的侧脸在黑发下有些神秘。


    祝椿心里涌过一阵涩麻感,她站在原地,抬眸看了会儿陈长景所追随的黑夜后,握起拳慢慢朝他走过去。


    “陈长景。”


    有人轻喊他名字,这声音很熟悉。


    祝椿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喊他名字,见他反应不大,她歪着头向前一小步,微微抬高音量:“陈长景?”


    下一秒,陈长景回头看她。


    对上他那双泛红的眼眸时,祝椿一怔,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春风习习的夜晚,一切都好像随春水东流而去,包括祝椿的心,因为她停止思考了。


    见她发怔,陈长景起身站好,嗓音带着明显的嘶哑:“怎么出来了?”


    祝椿不是傻子,她能感知到陈长景情绪的变化。


    她没回答他问题,轻声问:“你不开心吗?”


    她澈亮的杏眼闪着光,乌黑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陈长景低头,视线被她吸引,全身感官都失调,只有扑通的心跳跟着她眼睫眨动。


    天上没有星星,地上有。


    陈长景点了点头。


    祝椿立马担忧地询问:“为什么不开心啊?”女生过于单纯真挚,眼中的那一抹忧愁担忧异常浓厚。


    陈长景呼吸一颤,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没有人撑腰的日子让他学会闭嘴,沉默伴随他二十一载春秋,如今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这种被人偏爱的感觉。


    他如实坦白:“因为名字。”


    祝椿疑惑反问:“名字?”


    陈长景点头,轻扯嘴角带着自嘲的戏虐道:“听到陈长景这个名字你会想到什么?”


    祝椿咬唇,下意识想说小说,但她没有说,她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陈长景这么不开心,她还莫名其妙提要求,真是毫无人性。


    毫无朋友性。


    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祝椿想到小说,竟然会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和不安感。


    祝椿其实不是很明白陈长景这个问题的意思,到底是重点在单纯的字还是在问透过字能想到他是什么人?


    鸡不想吃了!


    祝椿思考无果,果断反问:“通过名字想起你这个人,还是光名字的含义啊?”


    她语调拉的很长,陈长景幽深的长眸眯起,他垂眼看她:“名字。”


    祝椿低头咬牙思考。


    短暂的安静没有持续很久,轻轻流动的春风被陈长景打破,他转眸看向道路对面的亮灯,笑地苍凉:“好景不长吗?”


    “是这四个字吗?”


    他没看她,也不是很敢看她。


    话音落地,没有回音。


    “有一个人特别喜欢说我名字,说这个名字取的不好,因为他觉得……”


    是我导致他离婚的。


    话音未落,陈长景身侧响起一声清脆有力的声音:“不是。”


    祝椿咬字清晰,他听到很清晰。


    陈长景一怔垂眸看她,动作有些大他头发有些乱。祝椿锁眉,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有稍许生气。女生黑发被风吹在他白色短袖上,她离他很近,花香扰乱他心绪。


    祝椿没察觉什么变化,一脸严肃地开口:“说你的人是给你取名字的吗?”


    陈长景否定:“不是。”


    祝椿闻言噗呲一声笑出来:“那你可以向给你取名字的人告状了。”


    陈长景摸不着头脑:“告什么?”


    祝椿傲娇地扬起小脸,向前走一步,站在陈长景前面和他面对面,她笑地轻巧:“告他没有文化,误解了你名字的含义。”


    “《说文解字》里有讲啊,景,光也。”


    “长景就是长时间的明亮啊!多好的寓意啊!”


    祝椿讲完后,低头嘟囔:“那个没素质的咒人家名字啊。”


    陈长景呆在原地,唰地一声他体内所有热度都蒸发掉了,他现在像一个没有水的海绵。


    这么些年都错了,他母亲很爱他,他像一条鱼搁浅在沙滩上许久,即将停止呼吸的时候,海水涌了上来。


    恍然大悟,不过如此。


    今时今刻,陈长景才敢肯定的告诉自己,他妈妈小时候就是很爱他。那些温柔都不是假的,都不应该在记忆中逝去。


    “欸,其实我们还挺有缘的,因为椿的意思就是长寿欸!我爸爸妈妈就是希望我活得……”


    话没说完,陈长景向前一步,趁着夜色,俯身抱住她。


    祝椿挥舞的手停在半空,浑身一僵,话被卡断。


    偏陈长景像是没察觉她的僵硬一样,低头轻轻在她颈窝蹭了蹭,他瓮声:“抱一下,可以吗?”说话询问的话,头却一点也不抬。


    祝椿收紧悬在半空的手,握成拳,有些磕巴道:“你怎么了啊?”


    两个人身体相贴,心口互相传递着热度。祝椿感觉自己腿有点软,鼻子也因为那熟悉的淡香而发痒,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刚刚进行过剧烈运动。


    祝椿咬牙闭眼,她真怕自己的心脏蹦到陈长景的耳朵里。


    陈长景轻声:“我发现我好像一直误会了一个人。”


    他说话很轻,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黏在她皮肤上,深刻在皮肉里。祝椿换气,她感觉自己有些受不了了!


    祝椿音色没多好道:“谁?”


    “我母亲。”


    陈长景说完这三个字,祝椿陡然觉得覆在她身上的重量加重了一些,没等她再细细感受,她颈后滑过一道短促的灼热液体。


    ——他哭了。


    世界彻底安静,祝椿闭麦不再说话。


    最后她挣扎了好久,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动她的手,轻柔地放在陈长景背后,刚刚触碰到柔软的布料,还未轻拍。他猛然收力,她猝不及防向前一步,一声闷哼,祝椿被抱得更紧,他宽大温热的手臂紧紧环绕在她后腰上。


    祝椿震惊地睁大双眼。


    绝对严丝合缝的拥抱,他胸膛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导过来,传到祝椿身上,她全身都烧起来了!


    就这样……两个人足足抱了十几分钟。


    分开的时候,祝椿腿一软要往下跌,陈长景及时扶住她小臂,言语颇有些担忧:“没事吧。”


    祝椿拒绝说话,只是摇头。


    陈长景:“没吓到你吧?”


    祝椿不说话。


    “会不会觉得很冒犯,我刚刚……”


    祝椿急吼吼地又摇了好几下头。陈长景见此,也不再多问她情况,手放开她小臂,淡声道:“我们进去吃饭吧?”


    应该已经吃饭了,她不吃晚饭大概会饿。


    祝椿没动,目光诚恳地问他:“你还难过吗?”


    陈长景无奈摇头。


    祝椿:“所以刚刚是在难过吗?”


    陈长景无奈点头。


    祝椿得意地笑了。


    .


    陈长景吃完饭之前一直不知道祝椿为什么要在最后再问他是否还难过,不过他吃完饭回学校就知道了。


    因为祝椿约他去了学校行政楼前。行政楼的灯光兹兹作响,亮光晦暗。


    两个学生大晚上10点多鬼鬼祟祟地跑到行政楼前,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站在祝椿身侧有些不解地看她。


    祝椿显得很是激动地打开手机电灯,亮灯照在石头上,祝椿晃了晃手机笑看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长景低头看了眼日晷道:“日晷。”


    祝椿:“Bingo!”


    “夏半年,日晷影子顺时针转动一圈就是一天24小时。”


    所以祝椿扬起嘴角,笑意浓烈地抬高打开手电灯的手机:“所以夏半年,如果逆时针旋转一圈就是回到过去。”


    她开始操作,神情认真地顺时针绕动手机,当日晷上的阴影开始逆时针旋转的时候,她抬眸笑看陈长景:“这就叫反方向的钟,小祝同学带你回到过去消灭难过时间。”


    错题总要整理,悲伤过后在解决问题,这没什么问题。


    陈长景站在她身侧看她,眼波深邃柔和,薄唇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反方向的钟,他想他一定要早点认识祝椿。


    早点认识这么可爱单纯的人。


    早点和她在一起。


    风吹过她发丝,他突然不想等她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额……回家了日夜颠倒刚刚醒


    等回头我前一天设置好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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