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又在往下坠,仿佛身体已经变成了无尽深渊,吞噬着他自己。
这种坠落的感觉让他犹如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眼角因为心脏的疼痛而变得通红,他伸出双手缓缓抱住眼前人:“阿瑜,我..”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差劲,很不会表达爱。”
“但是我们在一起的八年里..我从来没有觉得八年时间过的如此之快,快到我们好像除了迈入婚姻,别无他选。”他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简瑜被他环抱着,没有挣扎,“我的确,没有那么懂爱,也不太会去爱。但是从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之后,我有在去学习爱...”
“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
一滴泪随着话音的落下,滴到了简瑜的肩颈处,烫的她那一片的皮肤连带着都要烧灼起来。
听到闻平清的话,她抬手回抱住了他。
他们曾经憧憬过的未来,也有在一步步实现,可究竟是哪一步,又是谁搞砸了这一切?
他们没有答案。
是不是他该早些求婚的?
又或者,是他低估了简瑜对他的爱。
早几年,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她也愿意的。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如果这辈子,你在我们这段感情中有一刹那的晃神,你可以欺骗我,只要我们还能走下去。”闻平清拉起她的手,重新看向简瑜的眼睛,她的眼睛因为他刚刚的那番话,也红了眼眶,“我可以做到不在意,我就只当你给自己放了个假..你要去意大利便去,我会等你。”
“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在一起。”
眼泪模糊了简瑜的双眼,她看不清闻平清此刻的神情。
这一刻,她忽然感到有些茫然。
如果,如果他能在她收拾行李的那个夜晚说些什么,如果他能在那次分手旅行中多做些什么。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她的心还是柔软的,她会不会还会因为他们过往的八年,而选择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闻平清不该因为她这样的。
现在一切都发生了,他们也回不去了。
简瑜感到有些痛苦,她望着面前那双她曾经吻过无数遍的眼睛,哽咽道:“闻,对不起。”
他不知道她究竟在对不起什么?
她真的爱上他了?还是..她真的在为这件事感到对不起他?
他不要她的对不起。
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一句话,和我爱你一样。
“那你爱我吗?”
时至今日,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即使他知道,从千百万个问题中挑出这个最傻的问题来问的他,会在他人眼里有多么蠢笨,但他还是执着的想听到她的答案。
即使骗骗他,也好。
他也后悔,后悔没有回答张弛问他的那个问题。
没关系吗?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已经痛到快要失去自己了。
简瑜说:“我从来没有不爱你啊。”
闻平清却茫然的点了点头,他又问:“那你爱他吗?”
简瑜站在原地愣了神。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她想说话,但是嗓子却像扎了针似的,就连咽口水也觉得疼。
他却说:“你不爱,是吗?”
简瑜有些懊恼:“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她的确不知道,但她也撒不了慌。
一旦他们之间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千百个谎言去圆。
她低头的瞬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在了闻平清的鞋面上。
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大多数他们的相处都是淡然的,她很少能看到,闻平清如此伤心。同时,她也看见了他手指关节处的红肿,那样一个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人,竟也会拼尽全力去打架。
得到这个答案,闻平清的肩忽然懈了下来。
他松开拉着的简瑜的手,声音中带着满满苦涩:“阿瑜,你还记得吗?”
她茫然抬头。
“如果我们没有分开,明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年了。”他向后退去,直到终于和她有了安全距离,他才再次开口道:“我会等你,等你想明白。因为我知道我爱你,我所有感知到的爱都来源你。”
“我不能失去你。”
闻平清推开楼梯口的门,向外走去。
-
安静的屋子里,除了偶有邻居传来的吵闹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从回来之后,何文舟已经在客厅坐了四个小时。
他没开灯,也没处理伤口。
他在等简瑜,她说过会来找自己的。
但是客厅的时钟已经走过了十二点,她依旧没来。
何文舟从沙发上起身,从客厅找出药箱,拿了碘酒和棉签走向卫生间。洗手台的灯自动感应亮起,他的眼神落在了简瑜放在他家里的东西。
牙刷、洗脸巾、头绳...
还有她的护肤品,被她按从高到低、从胖到瘦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排。
他拧开碘酒,将棉签放在里面浸了个透,又拿出来摁在嘴角的伤口处。液体沁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疼,但却远远没有此刻他的心里疼。
下午那会,他没有告诉闻平清,简瑜并没有和他在一起。
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如一张薄纸,谁随便戳一下便能破掉,相比于他们八年来坚不可摧的情感,他们太脆弱了。
所有的问题他避重就轻的回答着,每一个答案,也都是他在心里预判了很多遍,很多遍,总结出最犀利的回答。
他不知道简瑜会不会实话告诉他,但无所谓了,从想和她的人生产生联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怀揣了许多念头的。
甚至于他下午还撒谎了,只不过撒了一半。
他是真的想得到她的爱,但不是以婚姻的方式。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体验过。
他想和她一样一样去完成。
碘酒顺着他的下巴滑落了下来,滴在洗手池上,他看了几秒钟,拿纸巾擦了去。
他记得简瑜不喜欢洗手池上不整洁。
但是她真的会来找他吗?
-
那天唯一幸运的是,徐易萍当天晚上就醒了,医生来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轻微的脑震荡,在医院静养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只是今年这个年,没法回家过了。
就这样,简瑜一家在医院里,迎来了新年。
他们家有新年吃饺子的习惯,除夕那天,简瑜早早的出了门,打算去医院门口买几盒饺子。她到的时候,卖饺子的阿姨正准备收摊回家。
“阿姨,还有饺子卖么?”
阿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还有两盒,你要么?”
简瑜点头,拿着二维码扫了码付款。
阿姨笑着说着谢谢,走的时候也没忘对她说新年快乐。
听到这声新年快乐,简瑜有些恍惚。
这么快就新年了啊。
她站在原地,拎着袋子看了看街道两旁萧瑟的树,新年了,冬天也要过去了。
低头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何文舟。
他今年又会怎么过年呢?
是不是已经回英国了。
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百无聊赖的踢开了那颗石子,几经翻滚后,它终于落进了街边的下水道里。
简瑜拎着饺子走进病房时,徐易萍女士正和隔壁床聊着正开心,这次住院因祸得福,她和隔壁床相见恨晚,没聊几天便结识成了老闺蜜,还相约着之后出了院,一块去报老年团旅游。
她爸也闲不住,在医院陪了两天后,就和隔壁床的老伴一块没事就去附近的湖边钓鱼。
四位老人其乐融融,相处甚欢。
简瑜没什么胃口,把两份饺子分给了父母,自己只扒拉了几个进碗里。
囫囵吃完后,她端着椅子坐到了一旁。
电视机里放着央视的春晚,熟悉的开场白几乎要把她拉回到儿时的新年。她看了会儿没有字幕的屏幕,声音调了再大也还是听不大清,于是便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即使是除夕夜,医院的安全通道里依旧人来人往。
她寻了处干净的楼梯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拿了一根出来点燃。
手机上的消息弹个不停。
还没到零点,各路朋友已经开始送上祝福,理由无一不是年纪大了,都熬不住了。
许佳漫的祝福来的最早。
她发了几张在老家,和朋友一起放烟花的照片,说是替简瑜把她的那份也给放了。
简瑜笑了笑,手指划向下一个消息。
是备注名为许玥灵发来的消息,也就是曾经的dy。
她已经去香港那边开始看月子中心了,也给她分享了,最新一次产检时小朋友的情况,都非常健康。四维彩超上能看清楚他的长相,有鼻子有眼的。
简瑜点开图片反复看了几遍,眼眶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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