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长嚎在宫中回荡,萧淼芷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被押在中间的一个幕僚眼睛瞪得极大,面前是一把杀气腾腾的长剑,距离他不过一寸,正死死插在木质地板上。
地面豁开一道口子,可见挥剑之人用力之大。
那人瞪着眼睛看了两秒,吓得昏了过去,地面上淅淅沥沥响起水声。
萧淼芷呼吸急促,心坠了下去,脱力一般跌倒在地上。
萧泽峋还是那副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得血红一片,暴戾恣睢。
他冷冷淡淡道:“你要是依旧我行我素,下次这把剑就会插在你心爱男人的头上。”
萧淼芷喉咙干哑,嘴巴嗫嚅:“你疯了……”
萧泽峋静静看着她,没什么表情道:“我本来就是疯子,所以…”
“你最好不要来招惹我。”
萧淼芷被扶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急什么…!我只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谁稀罕让他当我的驸马!?”
萧泽峋眯起眼睛,又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谁叫你天天躲在书房画别人,行径猥琐鬼祟,画的居然还是男人!正巧我簪子丢了到处去找,谁曾想看见你画里的那位美人了,心生好奇……本公主逗一下你还不行了!”
“而且他偷了我的簪子,我看在是你的人份上才没有动他,你可倒好,二话不说绑了我的人就要杀了,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萧泽峋蹙眉:“什么簪子。”
“就是我母妃送给我的金花簪啊!死十个许梣也配不上的那种!”
萧淼芷气上了头,口不择言,萧泽峋静静看着她,忽然转过头随意指了个人,对宿影说:“拖下去杀了。”
萧淼芷瞪大了眼,连忙护着幕僚:“萧泽峋!你吃错药了!”
萧泽峋冷冷道:“不会说话,我就来教教你。”
“你……!”
她胸口剧烈起伏:“我是尊贵的公主!他只是个庶子,我说他两句怎么了!他偷了我簪子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
说着,身后突然走上来一人,宿影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捧着递到萧泽峋跟前:“太子殿下,就是这个。”
萧淼芷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那根金花簪,不可置信道:“你…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我不是放在我房间了吗!”
萧泽峋撇过头看了一眼,甚至懒得拿起来:“就是这么个东西,也敢用来威胁许梣?”
“萧泽峋,你闭嘴!”
“是谁告诉你簪子是许梣偷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也自能查到,只是你幕僚的人头不知道你能不能保到。”
“你……!”萧淼芷气得眼眶通红:“你敢威胁我!?”
萧泽峋面无表情:“说,是谁。”
“………”
萧淼芷咬牙切齿:“……陈家的人,陈顺德。”
萧泽峋擦了擦刚刚拔剑的手,垂眸没说话,但宿影已经领人退了下去,步履匆忙。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瞳孔又变回了赤色金瞳:“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现在就去找父皇说清楚。”
萧淼芷这回不敢顶嘴了,怕他又哪根筋搭错了拉着人就要砍头。只是沉默了两秒,忍不住抱怨:“真是个妒夫,一点玩笑也开不起,还生这么大气。”
萧泽峋没理她,掀起眼皮:“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别再让我发现你继续犯蠢。”
萧淼芷被他这副口吻气的不轻,反驳道:“我怎么就犯蠢了!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目中无人、自持清高,老喜欢骂我!”
萧泽峋终于抬头看她了,只不过那眼神格外轻蔑嫌弃。
“神经病。”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怒吼。
“你又骂我!”
……
学堂之上,夫子刚刚离开,公子们边收拾边闲聊也打算移步用膳,谁知身后忽然传来异动,洛亦率先回头,却看见宿影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闯了进来。
洛亦顿了一下:“这是……”
“洛公子。”
宿影躬身行礼,态度却强硬,对着身后道:“动手。”
玄衣侍卫围了进去,来势汹汹,一行公子猝不及防,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
“这……这是何意味啊!”
宿影面无表情,“抱歉,奉命行事。”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过,随即茶杯落地摔了个稀碎。
“大胆!你们竟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众人转身望去,就见陈顺德被抓着手臂往前拽,他不愿意走,死死抱着柱子不撒手。
洛亦:“宿影,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顺德指着宿影,嚎道:“你个卑贱的奴才,竟然敢这么对我,我爹饶不了你!”
宿影没理他,侧了侧头,陈顺德身边的玄衣侍卫猛然用力,他猝不及防踉跄一步松了手。
“陈公子,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太…太子殿下!?”
有人惊呼一声,陈顺德也懵了,愕然地看着他:“太子殿下……?这怎么可能!”
有人绕到他身侧,问:“你何时招惹了太子殿下??”
陈顺德惊疑不定:“我…我从未和太子殿下有过来往,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宿影微微勾唇,没说话。
“带走。”
“等等……!”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喊,抬眼望去,才发现是行色匆匆的许二公子。
宿影愣住,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可惜空无一人。
“许…许二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许梣上气不接下气,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这话得我问你们吧,不是说好了这会儿回来吗,我在门口等了大半天都不见人影,匆匆赶来却看见你带了一行侍卫到了书堂。”
说到这,他又生气了,“萧泽峋到底在搞什么,让我接的人是他放我鸽子的人又是他,耍我?”
他一口气说完,气都不带喘一下,更没给宿影遮掩的余地。自己舒坦了倒是把别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现场沉默了一瞬。
洛亦率先反应过来,艰难开口:“许梣…你…你跟太子殿下很熟吗?”
许梣顿住,这会才慢半拍回神,“我……”
“不是早说一见如故,自然很熟。”
他被打断,头顶传来慢悠悠的沉声,这才回过头,发现是萧泽峋不紧不慢地朝这儿走来。
众人纷纷躬身:“见过太子殿下。”
陈顺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太子殿下,不知我做错了什么引得您如此兴师动众,还望明示。”
萧泽峋都懒得看他,半天才将目光从许梣脸上挪开,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我想找你麻烦,还要问原因吗。”
“你……!”
陈顺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被压着动弹不得,变了脸色,索性不装了。
怒道:“我是当今太尉之子,你敢动我就不怕我爹在朝廷跟圣上告状吗!”
萧泽峋依旧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地提醒他:“我是当朝太子。”
他不紧不慢道:“这是在我的宫中,我想做什么便做了,还要征求你的同意?”
周围窃窃私语,目光如似针毡地落在他身上,陈顺德面上一片通红,从未如此被下过面子。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问:“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萧泽峋笑了一下:“赶出宫去禁足家中,再同太尉大人好好商议一番,家法伺候。”
他咬字极重,虽是带着笑却听不出笑意。
周围哗然一片。
许梣也不由得一怔,凑过去悄声说:“他是太尉之子,可是不妥?”
萧泽峋轻轻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不知喜怒,许梣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落不下来了。
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这眼神很熟悉,像是已经看过千百次——暴风雨来临前的薄薄细雨。
萧泽峋缓缓收回目光,轻笑一声。
“我早已说过,宫中不比你们府上,休要将那些见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抬上来,否则我决不轻饶。”
陈顺德的脸倏然白了。
“在我宫中还敢命人栽赃陷害,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嫌命太长了?”
“你…你什么意思?!”
“带上来。”
话落,身后的人突然拽上来一位宫人,那人被推得踉踉跄跄,身形不稳地倒在地上。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许梣定睛一看,竟是那晚回房时险些撞到的宫人。但他脸上并无什么吃惊的神色,像是早有预料,只是突然捂着嘴,十分夸张地上前一步:“是你?”
那人被吓了一跳,不敢抬头,匍匐在地上抖个不停。
萧泽峋歪了歪头:“陈公子可觉得这人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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