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梣看了眼天,提醒道:“太子殿下,变天了,我回去吧。”
萧泽峋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天色昏暗,乌云密布,点了点头,“好。”
河边距离马车不近,不知不觉,他们竟走了这么大一段路。
萧泽峋拽着缰绳,想骑快点又怕颠坏了许梣,控制着力度,不快不慢。
许梣倒是急了,也抓着缰绳,催促道:“太子殿下,您骑快点吧,等会雨落下来了,都没地方躲。”
萧泽峋瞥了他一眼,应了下来,速度快了一些。
可许梣的乌鸦嘴显灵了,没过多久雨砸了下来,倾盆磅礴,在地上溅起水花润湿了许梣的衣角。
许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捂着头埋了起来,额头很快被打湿。
正当狼狈之际,头顶投下一片阴影,他被抱着裹在厚重的衣服里,密不透风。
衣服上残留的体温包裹着他,被雨淋湿的身体重新回温,鼻腔里充斥着浓厚的男人气息。
愣了一下,许梣从缝隙里探出头,不消片刻却又被摁回去,头顶传来模糊的声音。
“躲好。”
马疾驰了一会,速度渐渐小了,他被掐着腰抱下马,这才看见面前的场景。
是一座矮小的山洞口,里面似乎很深,黑压压的,有些瘆人。
他摸了摸刚刚被掐着的腰侧,耸了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我能自己下来…”
萧泽峋没理他,牵着马将缰绳拴在洞口的树上,回过头拉着他往里走。
许梣看着交叠的手,十分不自在,他很少跟人这么亲近,用了点力想挣脱。
只是刚滑了出去,又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桎梏住,十指紧扣,甩都甩不掉。
萧泽峋微微侧过脸,声音有点哑,“安分点。”
许梣一愣,这才看清,萧泽峋额前的发丝还在滴水,落在高挺的鼻梁上,一路滑到下巴。
视线往下,他身上只穿着薄薄的深蓝色春装,此刻被雨水打湿,紧紧贴着腰腹,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
许梣慢半拍反应过来,萧泽峋的外裳被他脱下来盖在了自己身上,他身上除了额间那点碎发被打湿,还有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的衣角,再没有淋湿的地方,甚至由于穿的太厚,还有些暖和。
他浑身像被电了一下,倏然停下,奋力甩开他的手。
萧泽峋回头,就连他一副要哭的模样,笑了:“被淋湿的是我,你哭什么?”
“谁哭了?”许梣不允许他这样贬低自己,将衣服扯下来塞给他,“谁要穿你的衣服?”
他声音拔高,似乎不满极了,萧泽峋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冷冷清清,格外平静。
许梣忽然就无地自容了。
他像个受惊的刺猬,外界攻击他,他习以为常地竖起一身的尖刺,将自己裹成一团,恶狠狠地回击;可现在突然有人对他好了,他反而不知所措,尖刺竖多了就不知如何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结果又将人扎一身伤。
可萧泽峋没有怨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过来。”
许梣心跳的很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地往前几步。
预想中的责骂没有落下来,落下来的是一件柔软温热的衣裳,许梣重新被温暖包裹住。
他怔怔抬头,面前只有一只宽大的手。
萧泽峋还是那副神情,没再笑了,静静盯着他,开口:“现在可以走了吗。”
许梣揪着衣角,有些无措。
萧泽峋并不催促他,也不着急,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像一位极有耐心的指引者,平静地等待他。
山洞外的雨愈下愈大,几乎要将地面砸穿,许梣恍惚间有些庆幸,幸好雨够大,盖住他声势浩大的心跳声。
许久,他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萧泽峋的手上,指尖冰凉,触碰到他滚烫的手心时还抖了一下。
萧泽峋勾唇,一把牵过。
许梣被动地往前走,声音有点哑,微不可查:“…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萧泽峋扬眉,似乎心情很愉悦:“巧了,我最喜欢让别人欠人情。”
他回过头,看着他道:“特别是许二公子的人情。”
……
洞口看着很深,实则没走两步就到头了,洞内干燥,吹不到风淋不着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萧泽峋找来一堆干草铺在许梣脚边,自己又坐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地面上,许梣被摁着坐下来,他身上层层叠叠一堆衣服,整个人被完全包裹,密不透风,只能露出来一个头。
他打了个喷嚏,再抬起头时萧泽峋竟然生好了火。
许梣呆了,不可置信:“你…这哪里来的火?”
萧泽峋瞥他一眼:“想知道?”
许梣抿唇,没说话。
萧泽峋笑了笑:“我是神仙啊,有仙术,变出来的。”
“.………”
又在胡言乱语,许梣侧过脸不理他了。
萧泽峋拽着干草一扯,许梣猝不及防被扯了过来,一抬头发现自己坐在了火堆前,火气又消下去了。
萧泽峋一眼看出,平静道:“天天都有生不完的气。”
他问:“冷不冷。”
许梣绷着脸摇了摇头,他有些别扭地问:“…你呢。”
萧泽峋明显顿了一下,忽然笑了:“嗯,现在学会关心人了。”
“………”许梣脸又垮了下来,小声嘀咕:“我就不该多问。”
萧泽峋耳尖,凑过去:“骂我?”
许梣凝噎:“谁骂你了?”
萧泽峋:“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冷。”他视线往下,笑着道:“毕竟衣服都让你穿了去。”
许梣的脸瞬间红了,立马要脱。
萧泽峋眼疾手快,按着他的肩膀:“逗你的,这么激动做什么。”
许梣觉得萧泽峋太讨厌了,每每当他有所改观时总能说点什么让他生气,索性侧过脸不理他了。
萧泽峋垂在另一边的手腕悄悄转动,一股金色的光晕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不知不觉间,许梣身上那点湿气也被烘干,整个人暖烘烘的,还以为是离火堆太近了。
萧泽峋眉头松了些,手掀起衣服往上卷。
“诶,你做什么?”
萧泽峋理所当然:“衣服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
许梣眨了眨眼,放下了手。
萧泽峋从小便跟兵器打交道,习武场去的比寝宫还要勤快,他身量极高,臂膀宽厚,退下衣物后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横亘在腰腹间,乍眼看去还有些骇人。
许梣错开视线,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盯着别人的裸体看实在有些无礼,若是别人盯着他的身体看,他准是将人骂个狗血淋头。
萧泽峋将衣服挂在一旁,让火烤着,看向许梣,问道:“困吗。”
许梣摇摇头,“不。”
萧泽峋撑着头:“刚刚不是在马车里喊困吗,现在又不困了。”
许梣噎了一下:“刚才是刚才。”
萧泽峋:“困了的话可以靠着我睡一会。”
许梣脑补了一下,恶寒一瞬:“不要。”
萧泽峋盯着他,不咸不淡道:“小没良心。”
许梣看着自己的脚尖,低着头不吭声。
时间流逝,不知过去多久,困意缓缓袭来。不过许梣是万不可能靠着萧泽峋睡的,他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靠着石头睡,倔强得不行。
萧泽峋看着他奇葩的睡姿,无奈。
“死要面子活受罪。”
许梣眼皮一动,假装没听见,闭着眼睛假寐。
兴许是真的困了,许梣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头抵在石头上一点一点的,像个啄木鸟似的,脖子都快被他甩断了。
一只大手抵住他的额头,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许梣被托着下巴枕在了萧泽峋的肩膀,这姿势比刚刚舒服太多,他蹙起的眉头微微放松,吐息逐渐均匀。
萧泽峋侧过脸,看着他恬静的睡颜。
睡着了倒是乖,醒了跟个炮仗似的,看谁不顺眼就噼里啪啦的。
洞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萧泽峋抬起头,就见宿影着急忙慌地跑进来。
他单膝跪地,手握成拳抵在胸口:“殿下,臣来迟了,请恕罪。”
萧泽峋瞥他一眼:“无妨。”
宿影抬起头,这才看见自家殿下正光着膀子,而许梣亲昵地贴在萧泽峋身侧,正恬静地酣睡,两人看着格外亲密。
他词穷了一瞬,刚刚想好的措辞堵在了嗓子口。
半晌,心领神会道:“……我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萧泽峋抬眼,蹙眉:“还等什么,备马。”
宿影不自在地摸了摸脑袋:“…我以为殿下…您想跟许二公子多呆一会。”
萧泽峋将许梣打横抱起,动作轻柔,怕吵醒他,慢慢往外走。
“怕他生病。”
第74章 第73章
回了宫里,许梣破天荒安睡了一晚,睡得格外舒服,一个梦都没做,日上三竿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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