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老鼠精担忧地说:“昨日您没来,我忘记告诉您,他昨个闹绝食,不肯吃饭,好说歹说都没用。”
霍不厌拧眉。
老鼠精看他眼色,继续道:“说是……您不来,他就不吃。”
他叹了口气,“殿下,您明明这么在意许知檀,为何就是不肯见他?”
霍不厌沉默片刻,许久才开口:“他再不吃饭,就告诉我。”
老鼠精担忧道:“殿下……”
霍不厌没再说话,老鼠精再抬头时,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
第二天,许知檀照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伸着懒腰就往他心爱的小菜地走,只是刚到花圃边,立马不淡定了。
怒气冲冲:“谁把我小白菜踩坏了!?”
牛妖哼哧哼哧跑来,手里还举着个锅铲,看他菜地东一个洞西一个脚印,当即狠狠嘲笑一番,扬眉吐气地走了。
许知檀更气了,围着菜地转了一圈,还比对了下脚印大小——老鼠脚太小,猪腰就两根脚趾,野草精压根没脚,牛妖就更不用说了,瞅他得意洋洋那样也知道不是他。
正发着愁,罪魁祸首却自己送上门了。
许知檀抬头,望见头顶的树杈上大咧咧躺着一人,手里拿着他的小黄瓜一口口啃,流里流气地看着他笑。
许知檀痛心疾首:“我的黄瓜!”
那人又啃一口,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这是你的啊?”他点点头,给予正向评价:“不错,挺好吃的。”
许知檀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谁让你吃我的小黄瓜!?还……还踩烂我的小菜地!”
那人挠挠耳朵,无所谓道:“又没写名,谁知道是你的。”
许知檀:“你给我吐出来!这是我种给阿七吃的,你凭什么吃!”
“阿七?”那人嚼着黄瓜,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你是说霍不厌啊?”
他下了树,大摇大摆朝许知檀走去,许知檀叉着腰瞪他,火冒三丈。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许知檀,“原来你就是许知檀啊?”
“你认识我?”
他目光细细扫过树下的人,忽然笑了:“怎么是个男的?”啧一声:“还是个小白脸,口味真重。”
他感叹:“曾经我送了多少美人,他有眼无珠,都全给我轰出来了,香软在怀却临危不动,没想到他竟然……”
“什么?”许知檀想了一下,无果,伸出手摊着:“你胡言乱语什么,你先把我的菜还给我。”
那人挑眉,一巴掌拍他手上:“怎么光惦记你那二两菜了?没出息。”
许知檀用力往上拍回去,恨恨道:“我出不出息,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是没关系,跟你家阿七有关系啊。”
“阿七?”许知檀狐疑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那人一摸鼻子,张口就来:“我跟他不仅认识,还熟的不能再熟了。”
许知檀打量他一眼,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又想起阿七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怎么看都不搭边。
他半信半疑:“真的?”
“天地良心。”那人凑过来,熟稔地搂住许知檀的肩膀:“我问你,你想不想见他?”
许知檀这回答得飞快:“当然想了!我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那就对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他。”
许知檀推开他,怎么瞧都感觉像个人贩。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那人用搭着他的那只手拍他肩膀:“你看我,眼神清澈,为人友善,像坏人吗?”
许知檀又打量他,不假思索:“像极了。”
“唉…”他搂紧了些,“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那人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老鼠在做饭,其他人打下手去了,再收回目光时,忽然一笑。
“软的不行,我可来硬的了。”
……
黑擎殿内有一方血池,煞气非常,白骨森森,虽阴冷腥气却是滋养魔刀的天然良地。
少冥刃直插其中,只露出剑柄裸露在空气,以刀为界,血池小范围黑红一片,少冥刃本就是白骨化作而成,需血水日夜滋润,而这骨是数十年前霍不厌亲自从自己身上抽出,相对比其他人或天然而成或自己铸成的佩剑,他的刀却是真正意义上与他同为一体。
少冥刃周身黑雾缭绕,霍不厌在一旁抱臂假寐,面色祥静。
老鼠精忽然从门口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步一个踉跄,全然不顾黑擎殿喧哗者诛的规矩。
霍不厌眼睛还没睁开,眉头却已经微微蹙起。
老鼠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脊背发颤,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少冥刃受了惊,从血池中倏然飞出,血水淅淅沥沥泄下,落在黑漆的地板上,入与剑鞘。
霍不厌眼皮轻轻一抬,声音很淡:“说。”
老鼠精抖如筛糠,门口站着其他三只妖怪,由于资历不够无法进入黑擎殿,皆匍匐在地,不敢说话。
“殿…殿下…许知檀,被带走了…”
大殿中静了一瞬,几只小妖被压迫地不敢抬头,头顶的催命符冷冷传来。
“你再说一遍。”
老鼠精:“殿下……我罪该万死,我没能拦住许知檀,请殿下降罪!”
霍不厌朝他走了一步,老鼠精趴着,只能看见停在脸边的鞋,更加惶恐。
“他自己要走的?”
“殿.…殿下…许知檀跟着二殿下走的…那结界根本拦不住他,早上我们都在厨房忙活,一时才…”
“呵……”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嗤笑,老鼠精立马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好极了,真是好极了,霍不厌摩挲着剑柄,心里直发冷。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淡:“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走,这么想离开我的身边。”
老鼠精眼睛闭得很紧,大殿寂静地诡异,落针可闻,他再次睁眼,霍不厌已经走到了门口。
逆着光,声音很哑。
“我偏不如他的意。”
门口的几只小妖吓得牙关打颤,跪在地上不停地往后缩。
二殿下名暴獾,原是一头黑熊精,后修为突飞猛进,成了哀冥山除霍不厌唯二恨戾的角色;若传言霍不厌是残暴嗜血,那他就是惨绝人寰,能让方圆百里血流成河的人物。
霍不厌待事多为冷眼漠视,喜静厌麻烦,对杀人更是提不起兴趣,大概是:不关我的事我懒得管,关我的事我也懒得管,虽面色总是阴冷无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把少冥刃上流的血却实在不多。
而暴獾不一样,他以杀人为乐,最喜听悲戚凄惨的哭声和求饶声,他荒淫无度,残暴嗜血,屠城乃常有之事,早早被列为各门派追杀之人,可他却一直以面具示人,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在暴獾所处之殿,数十里都能听到殿内的乐器声,越近霍不厌的面色便越沉。
他立在房顶上端,腰间的少冥山倏然出鞘,直直冲房顶飞去,只听得“轰隆”一声,房顶的瓦片四分五裂,巨大的冲击波炸开,那琉璃瓦砖竟然被生生炸开一个大口子,房顶下还坐着人,那人手里还还拿着酒杯,但准备喝一口时,却看着头顶呆住了,表情木然,霍不厌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目光不讳地和他撞上。
此人正是许知檀,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峙,霍不厌眼神灼灼,倏然落下,再抬眼时,阴鸷无比。
许知檀端着酒杯,酒渍顺着下巴流进领口,目光混浊,像是在努力辨别眼前的人。
霍不厌重重吸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夺过他手里的酒鼎,又砸在地上,酒鼎在地上滚了两圈,流撒了一地,许知檀懵懵地看过去,又被掐着下巴扭了过来。
霍不厌咬着后槽牙,像是要把牙咬碎,死死盯着他:“谁让你喝酒的。”
许知檀打了个嗝,盯着他看了一会,努力辨别:“阿…阿七…?”
他早已喝醉,现在头晕目弦,脑子不清醒,看着面前的人都重影,晃了几下才渐渐回神。
突然指着他朝身后的暴獾看去:“你真没骗我,阿七真的在这儿!”
霍不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大殿的高台之上大咧咧坐着一人,紫袍外裳,腿架在扶手上,正笑着看他们。
他咬牙切齿。
“暴獾,你嫌命太长吗。”
第48章 第48章
霍不厌冷冷出声,许知檀却在他怀里跳个不停,他回过头,按着他的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许知檀,你胆子真是大了,跑出来就是为了喝酒。”
“不是啊,是他跟我说…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霍不厌深吸一口气,猛拍他一下:“他说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准备给我收尸?”
许知檀傻笑两声:“那哪能啊,阿七这么厉害,怎么会死。”
暴獾丢下酒杯,还往剑口上撞,笑嘻嘻的:“怎么生这么大气,不就是接他过来玩一会,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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