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眼睛紧紧闭着，口里的惊叫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许知檀冲过去了。
许知檀站在原地没动，叉腰等他们，待两只妖怪睁开眼时，正好和一动不动的他面面相觑。
“你…！你怎么不躲！？”
好在刹车及时，武器并未伤到他，连道口子也没有留下。
只是还未松口气，许知檀看着他们，忽然残忍一笑，紧接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肚子开始疯狂大叫，脚蹬着地面，嚎啕不止。
“救命啊！！救命啊！！！好痛啊啊啊啊好痛啊！！我的肚子！！”
妖怪傻眼了，一动也不敢动了。
它们一把扔开手里的“凶器”，错愕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不停扑腾的许知檀，手指都在打颤。
“你你你………你少含血喷人了！我，我连碰都没碰到你！！”
另一个妖怪抱头蹲下，也嚎啕大哭，“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我们伤到了他！”
旁边的妖踢他一脚，恨铁不成钢：“你智障啊！哭什么哭！他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你看不出来是装的吗？？”
许知檀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嚎得更大声了，凄凄切切。
“救命啊！妖怪杀人了还不认！没有天理了！！”
“你，你住嘴……！我根本没——啊！！”
小妖怪话未说完，音调猝然拔高，尖着嗓子惊叫一声。
他的脸色变得青紫，抖着呼吸颤微抬头，瞳孔震慑，只一眼，差点一命呜呼。
另一只妖早就吓得跪地不起，头深深埋在地下，像是要打个洞钻进去，抖如筛糠。
“蚩……魂君……”
面前的人居高临下地睨他，神色冰冷，眼皮半瞌，慵懒危险。
一身通体玄黑暗纹劲装，墨黑如瀑布的长发倾泻而下，散在腰间，身量极高，脸色煞白，浑身散发着漠然阴狠之气，不寒而栗。
两只小妖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强大的威压桎梏，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发颤。
“阿七！”
许知檀早已起身，一个打挺冲到霍不厌面前，哪有半点刚刚要死要活的模样。
他抓着他的手臂，脸上还挂着刚刚努力憋出来的泪，来不及擦，有几滴蹭到了他身上，润湿墨黑的衣袖。
男人微微侧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球微微转动，瞥向身下的人。
许知檀蹭了蹭他，眼睛亮晶晶的。
就知道这招管用，阿七一定不会不管他的。
霍不厌没动，却盯着他，只问：“谁让你来的。”
许知檀低着头，心里却很熟悉，知道阿七这是在跟他置气，在闹别扭，于是讨好道：“阿七你还在生气吗？”
霍不厌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于是许知檀乘胜追击：“我知道错了阿七，那天我气昏了头，说的都是违心话，你回来好不好？”
霍不厌不咸不淡：“我是魔尊。”
许知檀一歪头：“我知道啊。”
他挑起霍不厌衣角的流苏，夸赞道：“魔尊就是不一样，衣服成气派了，凌剑殿没得比。”
“……”
手里的流苏一空，许知檀抬起头，望见霍不厌拧眉看着他。
“你知道魔尊是什么吗？”
许知檀不假思索：“知道啊，不就是妖怪邪祟头头吗？”他想拍霍不厌肩膀，才发现他现在长得奇高，只得垫脚：“山老大，真威风！”
头顶的人盯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还敢来，你胆子很大。”
许知檀愣了一下，他也看着阿七，声音拔高：“魔尊又怎么了？魔尊也是阿七，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霍不厌细细碾过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谁跟你是朋友？”
许知檀脸憋红了，有点气恼想争辩，却又不想吵架，只剩委屈：“阿七…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霍不厌收回目光，后牙咬的有些紧：“别再来烦我。”
阿七变化天翻地覆，青涩的少年气荡然无存，留下锋利与沉静，带着一份世俗的沧桑，目光冷淡。
他似乎在笑，仔细看去，却又是面无表情，声音很冷。
许知檀不吭气，蹙眉倔强，回：“我不。”
霍不厌眼睛微眯，盯着他，声音更沉了：“…许知檀。”
他叫他的名字，却没了往日的半点温情。
霍不厌盯着他，两人无声对峙，沉吟片刻，忽然不咸不淡地扯出一个笑。
“不是不要我管？”
“我……”
许知檀一时哑然，张着嘴半天没出声，抓着他的手臂的手不由松了松，只是指尖才微微一动，一阵黑气袭来，迷蒙双目，许知檀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时，面前空无一人。
……
哀冥山乌云阵阵，雷声轰鸣，空气潮湿粘腻，闷得人喘不过气，山顶上是一座墨黑腐木的建筑，氤氲缭绕，看不清内里，只得见微微烛光闪在黑夜。
鬼祟匍匐在不远处的枯地上不敢往前，窸窸窣窣的吐息声盘旋在夜空。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一位不速之客悄然靠近。
“哎呦！”
许知檀惊叫一声，又又又一次被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绊倒在地。
他绷着脸拍拍灰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走。
“他怎么又摔倒了？这也太傻了吧。”
“正常，人类的眼睛都不咋好用，天一黑就啥也看不见了。”
“那咱们要跟蛇大王说吗？”
“摔了个跤也要说啊？”
“啧，你没长眼啊？我们连他一根毛也没碰到，蚩魂君直接把我们扔了出去，还紧张成那样…”
“喂！”
许知檀愤愤转身：“我听见了！”
兴许是觉得刚刚摔的那几跤有点丢脸，许知檀声音拔高：“你们议论别人声音这么大真的好吗？”
两只妖怪不敢惹他，往身后的灌木丛躲，欲盖弥彰，不吭声。
许知檀歪着头，被气笑了：“当我瞎啊，跟我一路了，还这么大声说话！”
灌木丛里颤颤巍巍伸出来一只手，指了指少年阔派的建筑，语无伦次道：“前…前面就是大王的住处了，你快…快去吧！”
他收回手，拉着一旁的妖，托着灌木丛，一溜烟没影了。
“我们先走了！”
许知檀：“……”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前方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大殿，紫红色的雷电盘旋在上空，阴恻恻的，刮着冷风。
第46章 第46章
偌大的大殿空荡阴冷，除了几根盘着黑龙的柱子便再无一物，穹顶之下回荡着恶灵的魂气，霍不厌坐在大殿中央的高椅上，手撑在一旁闭着眼。
许知檀缓缓往里走，路过柱子时，上盘的黑龙眼珠倏然一转，直直盯着他，许知檀一激灵，却没叫出声，咽了口唾沫继续走。
霍不厌似乎睡得不安稳，蹙眉绷唇，脸色煞白。
许知檀一点点挪动，生怕吵醒了他，只是刚往台阶上走一步，头顶传来沉闷的声音。
“出去。”
许知檀一愣，呆呆地抬头，霍不厌不止何时睁开了眼，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七…”许知檀一连上了好几步，凑到他身边，垂眸看着他：“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急着赶我走。”
“那你想说什么。”
“我……”许知檀声音小下去：“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大殿内沉默片刻，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许知檀抬起头，目光相撞。
“现在是什么意思。”霍不厌眼皮微抬，看不出半点神采，不知是喜是怒。
“我说过，别再来招惹我。”
许知檀目光清明，回答地很快：“阿七，这不是招惹，我.…”
“呵…”霍不厌似乎冷笑了声，许知檀被打断，愣愣抬头，却不见他面上有半分笑意。
他站起了身，低着头看向许知檀，血红晦暗不明。
“阿七？”
霍不厌缓缓抬手，覆上他的面庞。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许知檀不明白他的意思，见他抬起手，便立马伸手握住。
那只手一僵，没动，也没撤回来。
“说，这是什么地方。”
“哀冥山。”
“为何来。”
“来找你…”
霍不厌手稍微用力，许知檀的脸被掐出两个窝，但不疼。
他的目光深了些许，声音沉下去。
“为何来找我？”
“……”
许知檀噤了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不厌眯起了眼，俯身靠近他，鼻息喷在他地脸侧，眸底冰冷一片。
“…要你管的…”
霍不厌身体一僵。
许知檀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二人贴在一起才能听见，微不可查。
霍不厌没做声，他便重复了一遍。
“…要你管…阿七，你别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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