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鸢曼听到他这句话后, 不满地说:“你就这么不工作了?我看余初阳能忍你多久。”


    “嗯, 那你等着看吧!小鱼, 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陈竟为说完这句话之后, 就打断了顾鸢曼准备继续说话的意思, “妈, 我先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开车往Beta老城区去。


    刚才他跟顾鸢曼呛声时自信到了极致,但他心里其实是没有底的。他不知道余初阳会不会嫌弃他,更不知道余初阳想不想让他一直在家里长住。


    不过,他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他总觉得余初阳虽然对他不甚热情,可实际上也并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


    等他到小区楼下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余初阳家里的钥匙。


    他脑袋不禁在方向盘上轻轻磕了几下,嘟囔道:“早知道就不出来了,现在都回不去了。”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也不知道余初阳什么时候回来。


    天空都已经开始变暗了,余初阳还不回来吗?


    ***


    中午,赵怀礼让厨房做了他们几个爱吃的菜,但他自己却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余遂之见院长爷爷一直帮她夹菜,就说:“爷爷,你也吃,这个鱼汤很好喝哦!”


    “嗯,我这就喝。”赵怀礼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神似余初阳幼时的灵动神情,心里软极了,语气也慈爱了不少。


    余初阳把挑好的鱼肉放到院长面前,“老头,吃。”


    赵怀礼故作惊讶道:“这是给我的吗?小鱼,你真是长大了。”


    “......”余初阳正给余遂之剥虾的手顿了下,随即没好气地说,“嗯,我终于长大了。”


    江一飞嫌弃地看着他们,敲了下盘子说:“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我快被你们恶心得吃不下饭了。”


    吕行想了想,才转头问:“要不,我也帮你剥虾?”


    “啊!”江一飞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来吧!你给我剥,我给咱们吱吱剥,好不好?”


    “谢谢一飞爸爸,你最好了。”余遂之笑嘻嘻地看着江一飞。


    几个人吃完饭后,余遂之就困了,余初阳把她哄睡之后,就跟着院长去了办公室。


    赵怀礼躺在沙发上,一脸疲惫地说:“你们几个随意,我靠着歇一会。”


    江一飞看了眼消瘦的老头,心疼地别开眼,而后又故作轻松地说:“老头,我给你泡茶,我跟你说,我现在手艺可高了。”


    吕行从一旁拿了个毯子盖到赵怀礼身上后,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剥着干果。余初阳见自己没什么事可做了,就认真地吃着吕行剥的果仁。


    余初阳嚼着开心果说,“老头,我准备辞职了。”


    他看着那浅绿色的果仁,不是叫开心果吗?可他吃起来不光没觉得高兴,还品味到了些许的苦涩。


    赵怀礼挪动身体半靠在沙发背上,咳了几声后才沙哑开口:“决定好了?”


    “我也准备辞职了,回孤儿院之后,我是不是还能当个大秘书什么的?”江一飞给他们俩各递了杯茶。


    赵怀礼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说:“你们都回来?我最近一直在想让你们都回来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吕行给赵怀礼身后垫了个抱枕,又端了杯茶放到他手里,“老头,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不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了吗?怎么临到头之后,你又想这些呢?”


    赵怀礼抿了口普洱茶,又递回给吕行,轻叹了一口气说:“让你们回孤儿院,不就等于把你们的一辈子都禁锢在这里了吗?”


    江一飞“呵”了一声,反驳道:“老头,在哪里工作,不都是一辈子啊!我在大学里教书,不也是每天上课直到退休吗?还不如把我学到的、会的这些东西都带回孤儿院,说不定还能增加咱们这里孩子上大学的概率。”


    余初阳点点头,也开始吐槽:“是啊!我在婚姻管理局上班,不是禁锢吗?前几年每天都是在做各种狗血八卦夫妻感情调解,现在做了办公室主任,不用直接面对大众了。可是,办公室的各种事物也很无趣,还不如去做调解员呢。”


    吕行对他们说的这些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可有可无地说:“我在哪儿都是做同样的事情,无所谓啊!”


    赵怀礼很认真地说:“可是,孤儿院并不是一份工作,而是奉献。工作你可以偷懒,可以撂挑子,但是你们一旦接了孤儿院之后,那这就是个需要背负一辈子的责任。”


    一边是由他一手养大、教育的孩子们,一边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两边他都放心不下。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照顾一辈子。但他终究是老了,也到了要退场的时候了。


    余初阳他们自然知道孤儿院的份量,这会儿听到院长的这番话后,他们也忽然感觉到肩上的重量是实实在在地落下来了。


    往常院长总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工作积攒更多的经验,以便来回馈给孤儿院。


    现在回馈的时候来了,他们自然也说不出什么调侃的话来了。


    赵怀礼又说:“你们...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我希望你们都是心甘情愿地回来,而不是只当成一份工作,不然你们会很累。在这里,没有什么休息日,也没丰厚的薪水。”


    江一飞“哼”了一声,淡淡地说:“我们能不知道?我们可是在这里长大的啊!”


    赵怀礼咳了两声,继续说:“这几年咱们的情况是好了一些,但前些年咱们孤儿院是什么样的状况你们也都清楚。这条路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康庄大道,而是一条负重前行的荆棘之路。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因为那荆棘是冬日的玫瑰花丛。你走着走着就会越过寒冬,当你某日抬头时会突然发现,这条路已经花团锦簇、鸟语花香。”


    余初阳手里抓了一把各色的干果仁递给赵怀礼,笑着问:“是像现在这样吗?”


    赵怀礼从他手心里捏了一颗开心果仁放进嘴里,满足地点了点头,“对,就是像现在这样。”


    江一飞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道:“老头,其实我们也没你想得那么不靠谱。这么多年,你也不是孤军奋战,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吗?我们不仅是被你庇护着的小崽子,我们还是你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吕行点头,自然而然地接了句:“不都说上阵父子兵吗?如果你是怕我们半途跑路,那你大可以放心,我们韧性向来不错。若是你担心我们管不好孤儿院,不是还有你吗?又不是说,你现在就直接撂挑子了。”


    余初阳说:“对啊!就算两任领导者交接不也得有一个交接过程吗?你只要好好地教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学不会的呢?”


    赵怀礼抓住余初阳的胳膊按了按,看着他们几个坚定的眼神,赞赏道:“嗯,你们一定能比我做的更好。”


    江一飞倒不是一个脸那么大的人,他懒散地坐在茶桌后的主人椅上,手托着下巴,认真道:“老头,我不觉得我们能比你做的更好。”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赵怀礼抬眼看江一飞,他教过这孩子很多次茶桌礼仪。江一飞明明学得不错,可却总不喜欢遵守什么规矩。中式实木主人椅明明板板正正,却被他坐出了懒人沙发的样子。


    就江一飞这样的状态,要是在他的家里,定会被他家老爷子用家法打一顿的。但现在他再看江一飞,他不想再纠正那些繁文缛节,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和理想追求。


    毕竟,当年他不也是家里最叛逆的那一个吗?


    家族里的孩子都走仕途,再不然就是经商。只有他这个最被看好的小辈,非要去办孤儿院。


    在别人都杯觥交错、享受人生时,他带着这些孩子在开荒,在跟政府里的各个官员周旋,只为了给这些被抛弃的孩子讨一个拥有可能性的未来。


    现在,别人风光一生,功成身退。


    他也一直坚持着自己人生信条:扶上马,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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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初心不改


    赵怀礼自认为自己一辈子无愧于心, 他尽力托举着院里的孤儿,让这些孩子能给自己找一个能养得起自己的饭碗,但却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是现在这样一个下场。


    但再想想, 可能这也是上天的安排吧!


    这个病是一个警示,告诉他日子不多了。可以安排后事了, 这样带着倒计时的病, 可比突然死亡好多了。


    这个倒计时,可以让他把自己的计划都安排下去。转念一想,其实这样也挺好。


    江一飞直视着对面的长者,院长向来是他人生的引导者,也是护着他活下去的家长。


    他环视了一圈,不自觉笑了起来, 他这辈子在意的人都在这个屋子里了,自然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剖析内心道:“院长, 我不如你做的好,因为我不如你无私, 我可能做不到把自己人生的全部都投注到孤儿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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