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雨大怒:“我们的事同你何干!还不是你在这儿算计了我!有本事速速现影来!”
他这么一说,周遭在一瞬间忽然陷入了莫名的寂静中。
修士的剑鸣、业火烈烈作响之声、恶灵的喘息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沉静下来。
凌空中令人眼花缭乱的镜仙之影在此刻归一,穿过遍地业火,眨眼间来到了裴容的跟前。
裴容持剑退去几步,手中剑迎上了镜仙的赤手,却似迎上了千钧之力。他一抬眼,只能看到镜仙浑浊的双目。
这双眼睛毫无神采,只像是藏着幽怨、贪婪、不甘……还有几分无奈。
“真是完美的躯壳。”
镜仙的手越过剑身,差一点儿就要拂上裴容的面门,却由一道剑魂斩去。
裴容手捻一诀,助此剑魂声势渐长,直入镜仙胸膛。
镜仙在原处一动不动,身上却不见一丝血流出,他又是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转瞬间化成了齑粉。
“还是傀儡。”裴容道,“他是在等着什么。”
“他一直盯着师尊,师尊还是不要留在此处。”
慕景栩在方才打出剑魂,裴容以剑诀令剑魂灵力倍增,却也只将傀儡之身逼出,难寻镜仙的踪迹。
他像是并未在此处,又像是无处不在。
凤行雨由赵洵宁半扶着,踉踉跄跄地走来,只道:“他该是在等着凤凰涅槃,不知道涅槃会带来什么,今天他散下这么多纸阶,恐怕是……”
“涅槃才能启天梯。”
他这么一说,虽还未找到依据,但却是最合理的猜测。
镜仙身为纸阁阁主之时就赠予凤天毓纸阶,说是可以助其涅槃,便也可说明,涅槃对于他来说,有益无害。
“咳咳咳,师尊,师尊,我们抓到姚宗的弟子了!”
此时人群里跃出一道声音来,定睛一瞧,只见不远处以沈莫白为首的沈宗弟子逮着个墨蓝色衣袍的姚宗弟子而来,兴冲冲地找上了沈文竹。
沈文竹方才收剑,就见沈莫白扯回了姚宗小弟子。
而这弟子扑通一声,竟在沈文竹跟前跪下了。
·
除却涅槃阵外的火势渐熄,镜仙之身影也在一番变故中消失,周围恶灵散去,一群修士的关注点不是在疗伤,就是在这姚宗弟子身上。
沈莫白倒也没想让人跪下,但是心想着姚宗弟子着实也是不无辜,于是也不想将人搀起来,只道:“你方才如何交代的,今日便在我师尊乃至仙门同僚前再说清楚!”
姚宗小弟子咽了咽口水,道:“十月城内……十月城内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是大师兄说宗主授意,让我们种下妖魂的……”
“……什么?十月城中的惨事竟然是姚宗的手笔?”
“姚宗一向钻研器道,怎么会做下这样的事?”
“不知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果真是……人心可畏……”
“……”
众修士这么一议论,姚宗小弟子更是涨红了脸:“我……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宗主的意思,但是师兄的话我哪里敢忤逆。”
“他……他只说宗主让我们在孩童身上种妖魂,便可知什么样的妖魂可以助人增长寿命,从而……”
他说到这里,便喘起了粗气,倒是沈文竹不耐起来:“从而如何?”
“从而……”小弟子终于喘匀了一口气,“从而可探寻长生之道。”
虽是猜想到姚宗同十月城出没的妖魂之事脱不开关系,裴容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出于这样的缘由。
而那小弟子还在继续抖唇道:“先前……先前那些自戕的人,所听信的祭神剑才能飞升的说法,也并非是我故意散布的,只是……师兄说宗主的意思是……如此才可助大剑炼成,又能……能能能打开神鬼之境……”
——
正在众人暗暗惊呼不已、因小弟子之言议论纷纷之时,周遭又划过两道凤鸣,只见一股五彩之光将火海从中劈裂开来,跃入虚空,两道凤凰身影沿着业火喷薄的方向,直入天际。
纵然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难得见到这般场面,感受到同现在相似的磅礴灵力。
“这是……涅槃顺利了?”
凤行雨胡乱擦了两下面颊,目光追随着两道凤影。
然而更令人惊叹的场面是四处纸阶随凤鸣之声相合,不再飘摇虚浮,逐渐凝合成一道通向天际的长阶来,那纸阶转眼间竟褪去了脆弱的表皮,散出了金光万丈,成了立于此地,坚固难摧的“金阶”。
在纸阶通向的天际尽头,一个漩涡裂开,而此时地上裂缝陡然拉开了几丈,那些恶灵再次攀爬而出,手探的方向,皆是那长阶之底。
“幽渊,幽渊真的开了!”
“那……那长阶难道就是那魔物说的天梯么?”
“万不能让那魔物踩了这飞升之道!”
“……”
裴容散出几重剑光,才阻了身旁恶灵所携的瘴气。
“景栩,你怎么样?”
他一转眼,便注意到了慕景栩手上的灼伤。
“无妨。”
慕景栩这么一说,裴容便直拉过了他的手来:“还说无妨,业火留痕,便难再去了。”
业火虽比不得瘴气,误不得性命,但留下的伤痕也要捎上终生。
“这个时候,业火之伤算得什么?”慕景栩这么一说,反倒就势一拽,又将裴容揽入怀中,“不要离我太远,容容。”
这声容容唤得轻,可偏是在这刀山火海之境况下尤为清晰地传入裴容耳间,挠得他心尖微颤。
“……偏要较劲。”
裴容在储物袋中一探,翻出了些常备的膏药,三下五除二,将慕景栩的伤痕给贴了个扎实。
慕景栩抬了抬手:“幸亏是伤的手,不是脸,不然师尊可是要唾弃我了。”
裴容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些胡话。”
“那师尊的意思,是无论我怎样,都会欢喜于我?”
慕景栩这么一问,裴容心想又是被算计了一遭,一时还未回答,反倒是下巴被微抬起来,猝不及防地迎上了一个深长的吻。
一时间周遭的声音和纷乱都匿于无形之间,但慕景栩眼睫轻扫过面颊的触感却尤为真切。
那一瞬裴容觉得这一刻实在蓄谋已久,又像是一场短暂的梦。
吻落,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回神过来的裴容迎面撞上途径的仙友,面上陡然一红。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大家……随意就好。”
仙友方才不小心看到这一幕,通身僵化了一瞬,又立即别过脸去,舌头都有些打结。
“你可真是……真是……”裴容面上虽通红,但听得慕景栩在身后一笑,数落的话说不出,“又不是往后便亲不到了。”
反倒是慕景栩听闻此话,有几分讶然:“师尊说的是真的?”
裴容面上更红。
“那师尊便答应我,以后每日都亲。”
“……好。”
这慌乱之际还要应上这稀里糊涂的约定,裴容倒也不觉得无奈,相反,心下却忽地豁然开朗。
能同仙门之人同仇敌忾,同渡难关,又能同心属之人相守,还有什么憾事可言?
他手握探雪,剑光同慕景栩的探明剑相映,像是默默达成了生死相随的誓言。
“你们看,是披荆剑出世了!”
随着一位剑修的惊呼,众人的目光便挪到了别处,只见一道混杂着血光的幽黑之影划过天际,又重重落于山脚,并不像方才凤行雨那样砸出一道深坑,而是落出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这身影落地,先是扫出一道剑影,剑风所过之处,恶灵骤然散形。
此人气宇轩昂,剑风凛然,走上了几步,才显出了面容来。
“这是……林清晓?”
还由赵洵宁搀着的凤行雨揉了揉眼睛,这世上有好些个人他是万万不可能认错的,其中一个就是这个令他二姐朝思暮想的林清晓。
凤行雨这么一说,众人也就辨得更清,此人正是抱着披荆剑匣而来的大剑宗林清晓。
“林清晓?你醒了?”赵洵宁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凤行雨,接着激动地掐了凤行雨一把,“这可真是……妙极妙极!”
凤行雨吃痛:“你兴奋归兴奋,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啊!”
林清晓一出现,并不单单证明赵洵宁这一遭的医术尤其高明,更重要的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