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耳根的红此时一路烧透了脸。


    连续两日都能令他如此的,也只有慕景栩了。


    裴容觉得好笑,带着关爱之情,又捎着几丝报复之意,揉了揉慕景栩的长发。


    慕景栩复将他搂紧,毫不费力将他压回榻上。这么一闹,裴容发带一落,长发散开,更挠得慕景栩有点痒,又有些躁。


    轻落下的几吻犹如鹿饮溪水,浅浅而止,可随着热气升腾,裴容也察觉出了几分微妙,适时扣住慕景栩的肩头说:“咳,景栩,今日不宜耽搁。”


    年轻人血气方刚,晚上的折腾余焰尤盛,轻易便可再次烈烈。


    裴容早已掀了老脸,却也不得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也顾惜这“年轻人”的身子。


    慕景栩落下一声笑来:“我有分寸。”


    他拾起榻上的发带,替裴容系上,又道:“师尊,狐族有访。”


    “有访宣于宗?”


    “不,他们就是来找师尊的。”


    ——


    裴容整理好仪容,穿庭而过,最终到了来访的狐族跟前。


    一众狐族不知为何未化人形,统一为狐身。


    为首的是那名为“酥饼”的小狐狸,身后跟着六宝。


    酥饼看到裴容的这一刻,一双眼睛顿时盛了光,扑通跪下,道:“狐仙降世,请受吾辈一拜!”


    一群毛茸茸小辈跟着领首的酥饼,整整齐齐跪了一排,神情清一色地虔诚,裴容一时云里雾里。


    跟着狐族一道前来的还有花璃,此时不知道为何如此大阵仗,也跟着一跪。


    以往“剑仙”的称呼都是仙门对个别大剑宗的尊称,但是狐仙同剑仙可不同,等于是行走的狐族信仰,拥有的灵力深不可测,降世之意义,也自然非同凡响。


    仙册大历有载,初任狐仙以神力开青泽山,佑狐族生息,此后狐仙之灵代代相承,在不同的九尾狐身上展现。


    他们这么一跪,像是一堆雪团子簇拥着裴容,令行经的宣于家弟子也纷纷驻足一观。


    “你们先起来。”裴容道,“有话好好说,不要轻易跪着,我着实受不住。”


    酥饼扬着脸说:“狐仙受得住。”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裴容拎着的虚尘镜上:“这面镜子就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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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狐仙(二)


    在酥饼的施法之下, 虚尘镜陡然扩了一倍大小,而后在众人眼前碎成了散渣。


    下一刻,裴容眼前已经不再是宣于家中的庭院, 而是一处山间瀑泉。


    水瀑直流而下,沁在瀑泉底的, 是位盘膝而坐的男子, 他半.裸着身体,任由有些汹涌的水泉冲刷,眉峰拧出了一个“川”字,唇色越来越淡,好似下一刻就要由这瀑布掀出几丈远。


    不过这人显然不是头回经受这样的锤炼,纵然清瘦, 但是偏有一股韧性,无论如何磨洗都未挪动分毫。


    不过眨眼间, 几乎将他包裹其间的水瀑由一阵灵力激荡而开, 掀开了一道水帘,自空处飞扬而出的, 正是一道剑影。


    剑影荡开了几重浪,随即跃出瀑泉的是他的佩剑。


    长剑击穿剑影, 一啸惊天, 银光泛泛。


    “阿彻!”


    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赤脚踩过瀑泉流入的水池, 一把搂住还未从全神贯注修炼中走出来的修士。


    这位叫“阿彻”的修士凝眉道:“都湿了。”


    虽是语带责怪, 却一点儿都没将人推开, 顺手掐了一诀, 将人身上的水全除了。


    裴容只瞧得清修士的脸, 却瞧不清这女子的。


    说来奇怪, 无论是瞧得清还是瞧不清, 他都觉得这两人莫名熟悉。


    甚至听见他们的声音,都能给他一种十足放心的感觉,令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被困在了某处。


    且听那女子接着道:“阿彻,你的大剑魂修成了,今日可要好生庆贺一番!”


    阿彻道:“这是身为宗门弟子的应尽之务。”


    女子虽然面容不清,但眉眼间的笑意掩藏不住,声音也像是淬了甘泉,十足干净动听:“什么应尽之务?厉害就是厉害!”


    说罢还刮了下阿彻的鼻梁。


    阿彻将人横抱而起,免得女子衣裙上再次沾上水滴,似是担心这水中寒气伤及心上人。


    但是他虽因夸奖耳根泛红,面上却是一派板正。


    女子信手拨着他的长发,长睫微颤,道:“我本是不想打扰你的,可……”


    “可是应了那句话。”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二人异口同声道出八字,此时这修士的脸再也板不住,眼底都是温柔:“哪里打扰?有圆圆陪着,许多事都不那么难了。”


    “你这话说得好,我爱听。”


    他怀中的圆圆眼中含光而笑。


    阿彻跟着唇角漫出笑来,不过眨眼间这心上人就变了脸。


    “可是你该罚!”


    阿彻一时间一头雾水,不知自己是踩到了什么禁忌。


    圆圆抬手指着他的鼻梁骨:“你呀你,没察觉到我们有儿子了!”


    “啊?”


    阿彻面上飘忽过一瞬的迷惘,遂亲自把脉。


    本还尚算是平静的面容上一时又飘过欣喜,和着他方才的糊涂,煞是精彩。


    “裴!元!彻!”圆圆扬声一唤,“我们有儿子啦!”


    裴元彻步子轻巧又安稳,抱着人落脚在了山间一方竹舍跟前。


    ·


    纵然裴容也觉云里雾里,这一声“裴元彻”却尤其震耳欲聋,直接将眼前二人的身份给掀明了。


    而这竹舍分明同他先前在桃林所建极其相似。


    一时间他越发有种强烈的直觉,从未有过的猜测在心底浮沉,好似一个漫长的梦境即将苏醒。


    仙门人人尽知元彻大剑宗和“修界妲己”徐圆圆结为道侣,却不知元彻竟然姓裴,二人还有一个“儿子”。


    裴容的太阳穴隐隐掠过针刺般的痛来。


    不远处,裴元彻和徐圆圆的交谈仍在继续。


    “我还没想好我们的儿子叫什么。”徐圆圆说,“等他出生,你一定要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再想名字。”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裴元彻不解。


    徐圆圆搂着他的脖颈,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幼稚。”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搂着徐圆圆吻了一口。


    这时候徐圆圆才说:“因为我梦到我们的孩子啦,梦里他拎着剑,喊娘,是个男孩,我看清楚了。”


    裴元彻:“……”


    “梦中的事怎可尽信?”


    徐圆圆道:“吾族的天分就在此了,你偏不信。”


    ·


    竹舍和二人相对的身影逐渐晃荡,最终绕过裴容周身的,仅是极像瘴气的墨色浓雾。


    不久之后,自浓雾之中卷曲出一道血痕,很快凝成了狐狸模样。


    等到雾气近乎散去,这血痕狐狸却仍在,静静悬在已经入眠的徐圆圆头顶上。


    徐圆圆紧蹙着细眉,额间冒出了不少冷汗。


    裴容轻抬两指,掐出一诀。


    仙诀破开了血色狐痕,狐狸立即缩进了徐圆圆的心口。


    她眉头锁得更深,那是困住她的魇。


    下一刻天地颠转,只见一道长梯像是要直通天野,其上淋漓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那血痕仍在朝高处拖曳,徐圆圆身覆白衣,怀抱婴孩,一手持剑。


    剑身已断,徐圆圆也已精疲力竭,但她仍然以断剑指天,呕声道:“我以神元为祭,为吾儿……”


    “再向天讨一命!”


    她眉心中聚起赤红符痕,跟前七彩之光荡漾,凝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妖丹。这妖丹顷刻间化作漫散的流光,围聚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孩,同时也拂尽了梯上的鲜血。


    天边闷雷大作,不久之后炸出几声惊响。


    徐圆圆长发披散,气绝于长梯之上。


    神元散尽,妖丹也融入了婴孩体中,长梯坍塌,眼前立即涌过迷雾漫漫。


    等及雾散,再无天梯与九尾,只有怀抱着婴孩的一道身影,急急归于惜明山境内。


    ——


    裴容微一晃神,自己已经离了虚尘镜中的景象,回到了宣于宗内。


    只见酥饼亮着眼睛,颇带着几分期盼,直直望着他。


    裴容目光掠过一众狐族和小花修,又望过一眼围观的宣于家弟子,心下立知方才所有,仅是自己见到了。


    酥饼知他定是看到了什么,于是问道:“如何?”


    裴容拎起重归于完面的虚尘镜,道:“这是历代狐仙所掌的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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