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栩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道:“师尊说的是,但如果狐族说的不假,宣于家弟子所言也为真呢?”


    “你是说……”裴容转变了思路,“青泽山上有问题。”


    自古仙山之上,便会有重重秘境,也许有什么东西蒙骗了前来此地的宣于家弟子,也不无可能。


    那个东西,会是纠缠狐族多时的邪魔吗?


    “这邪魔还会再现身,不如……”


    “伺机而动。”


    慕景栩接上他的话,转而凑上前来,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


    --


    夜半,大风起。


    无论是裴容还是慕景栩,亦或是在休憩的狐族,几乎都在同一时候睁开了双眼。


    不过片刻工夫,众人都围聚在了狐仙的雕像之处。


    大风吹得人衣袍纷飞,险些连眼睛也要睁不开。


    狐族屏界亮出了流光,新成的阵法也开始起效。


    那所谓的邪魔,就如同一团黑沉沉的影子,由阵法掀出的道道锁链束缚在中心。


    “魔物,让我看看你的本体!”


    酥饼很是愤怒,领着一众狐修,不断朝阵法施加灵力,想要尽快逼出这邪魔的原形。


    而与此同时,裴容身上的虚尘镜陡然一亮。


    裴容一挑眉,心想着,难道这邪魔中也封有虚尘镜的碎片?


    这邪魔身上裹着锁链,同虚尘镜似是有某种关联。眨眼之间,虚尘镜破碎的镜面亮过微光,那“邪魔”终于也亮了相。


    那竟然是一柄剑。


    剑身并无繁饰,古朴非常,挣脱了道道锁链的禁锢,然后悬在了徐圆圆雕像的脑顶之上,转上了半圈,似是有所指。


    其裹挟的黑气隐隐凝出了一座城的轮廓。


    酥饼观察了好些时候,才靠近这把诡异的剑。


    谁能想到,狐族视为眼中钉的“邪魔”,竟然只是一把剑?


    而这剑指的城……


    “白沙城。”


    慕景栩看清其勾勒出的轮廓,同之前所见的白沙城对上了号。


    无论如何,这剑悬在狐仙雕像头上,总归不是祥兆。


    狐族有所忌惮,此时小心翼翼地没有迈前。那剑似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忽然翻了一个身,直直地朝裴容刺来,但停在了他跟前半丈之处。


    这距离可谓微妙。


    通常只有剑认主人的时候,才会垂悬成这般模样,以及这个距离。


    这一刻,裴容有种错觉。


    徐圆圆的雕像似是在默默地盯着他。


    体内的妖丹泛过一阵热气,裴容探出一手,剑柄由他握在了手心,其上黑雾彻底偃旗息鼓。


    这本体为剑的邪魔,或者说一把作祟多时的剑,如今竟然如此安分地由剑仙握在了手中。


    狐族又是感激,又是震惊,又是有所怀疑。


    就……这么简单?


    他们怎么对一把剑报仇,将其弄断弄碎吗?


    那样根本就解不了恨!


    但是更令人在意的,是裴容可以召引此剑。


    这“邪魔”现了本体,又由裴容如此轻松制服,一众狐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大起大落。


    六宝挠头:“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酥饼脑子里飘过了许多想法,最后不禁喃喃:“难道是狐仙转世……”


    这说法他自己也纳闷,但也并非没道理可言。


    余下狐族半信半疑,但望着裴容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裴容先将这便宜得来的古剑暂收入新的储物袋,道:“虽然我不知自身同这剑有什么关系,但既然这剑有所指,想来是要再去一趟白沙城。”


    冥冥中既有牵引,最好的选择不是规避,而是迎难而上,方得破浪之机。


    恰在此时,御铃中传来宣于十七发来的一道灵诀。


    “自青泽山回归的弟子十分古怪,他们是‘镜生人’。”宣于十七的声音含着一丝愤怒,奈于涵养才稳住声音,“宣于家弟子根本没有进入真正的青泽山,他们或许已经尸骨无存。”


    花璃奇道:“镜生人?什么是镜生人?”


    慕景栩答:“仙门初立之始,便有诸多镜类灵器,其中就有专取灵识之物,夺人之灵识后,会生出似傀儡之人,是谓‘镜生人’。”


    “天呐,这简直是镜子成妖了!”花璃缩了缩脖子,“取了修士的灵识,也就等于杀了他们了。”


    没了灵识的修士,首先会神志不清,此时尚有一丝救助的机会,然而过上两个时辰,则会失去所有灵力,此后生息枯竭,萎靡而亡。


    而一旦镜生人自灵器降临于世,则会将修士残存的血肉吞噬入体,以获得“养分”,生出同其一致的相貌来。


    “真不知什么人,什么妖会做出这样的事!”酥饼义愤填膺,“不知这里还会有什么稀奇古怪,我需得留在此处。”


    ·


    狐族留守青泽山,且允诺一旦有什么宣于家弟子的风声,定会及时知会。


    裴容令六宝和花璃也留在此地。


    毕竟现下他觉得,比起青泽山,白沙城中更为危机四伏。


    裴容同慕景栩一道御剑至白沙城,才落地不久,城中便起了道道风沙。


    狂风一阵盖过一阵,掀起的却是素白的沙尘。


    然而不久之后,城立之地却开始疯狂晃动。


    裴容和慕景栩纷纷立起了护身法罩,起一道仙诀而探,才发觉震动之源是在主城。


    动荡自震中散播开来,铺天白沙簌簌而落。


    若不是空中有悲鸣之声,此番也该是场盛景。


    ——


    城中大部分人已由宣于世家提前安顿在他处,此时宣于十七的身影出现于凌空之中,衣袖一振,落于裴容和慕景栩跟前。


    “这城下许是有什么灵兽或古阵。”宣于十七道,“剑仙和慕公子,同我后退半里。”


    闻言,裴容和慕景栩重新御剑,调转方向,在白沙城外围停留片刻,待风沙渐息,才又纵剑往前。


    宣于十七又道:“这城中蹊跷甚多,不知同本家之间有何干系,剑仙和慕公子不必犯险,在此处等候便是。”


    裴容瞧了一眼前方。


    白沙纷纷落地,方才有些昏沉的天空现下立即攘出了大片清明,映照出银白的碎光。


    主城的轮廓也再一次明晰。


    然而他袋中之剑不安分得紧,隐隐指着前方,仿佛在催促他快些朝前。


    “宣于公子倒也不必只身前往。”慕景栩开口,“我同师尊在青泽山上遇一灵器,许是同这城下之物有关。”


    宣于十七灵识颇强,大抵也能感知到裴容身上储物袋中的躁动。


    他行上了一礼:“既是如此,剑仙和慕公子便一道前来吧。”


    ·


    宣于家的弟子自主城外围布下了屏界,宣于十七打头,裴容和慕景栩随其后。


    因不知城下究竟潜藏着何方神圣,大部分小弟子驻守外处,最终真正进入屏界的,也只有他们三人。


    主城的一道入口之处布有密符漆印,宣于十七重启剑形,以剑气击门,门缝落下飞尘,随即缓缓而启。


    这座长时不倒的白沙主城平日并未居住太多人,此时主城之民也都纷纷逃到了附城。


    城中此时落入一片寂静,并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裴容储物袋中的古剑越加躁动不安,他索性将剑上束缚解开。


    毫无疑问,古剑黑气缭绕,是剑主生前怨念极深。


    若不是古剑认他为主,裴容也无法完全控制住这柄来路不明的剑。


    手抚剑端,他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这倒是同服用什么仙丹神药灵药大增的感觉全然不同——


    仿佛只是有一双温柔的手将灵力灌注入他的灵脉之中。


    这力量来自一把承载着主人怨念的剑,可谓稀奇。


    古剑初召,便扫荡出一片沆砀,城中地表迅速裂开一条缝隙,散开的竟然是充盈的灵气。


    三人御剑而起,不过调用了些微灵力,就已经到了遥遥高空。


    俯瞰而下,主城犹如被惊扰的困兽,东摇西晃了一阵子,最终轰然四分五裂。


    自巨大的裂痕中抛头露面的,是一面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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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巨镜(二)


    巨镜稳稳而起, 带来的震撼程度不亚于挪动南州的仙船现身。


    镜面之大,堪比半座主城,其上强光一拂, 宣于十七立即紧闭双眼,抬起两只手指抵住太阳穴。


    “景栩, 可有什么不适?”


    裴容立于探雪剑之上, 跟前的古剑因为镜面上照映而来的光而更加暴躁。


    慕景栩道:“无碍,师尊呢?”


    裴容说:“无事,只是有点儿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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