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凤天毓神思渐宁,将朱笔搁下,“此阵虽名为凤栖阵,却并非凤霞宗所创。”


    “凤栖阵其实是魔宗手中的阵法之一。”凤天毓道,“我初知此阵,也是于七岭围剿魔宗之时。”


    “此阵需长时布阵,更需至邪之物压阵。”


    “借凤凰展翼之形,毁天灭地。”


    任是谁都没能想到,南州近来动荡,会同这庞大的一个凤栖阵有关。那饲养九头蛇之人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炼就至邪之物助此阵成。


    “依凤宗主所言,这阵法还未成。”


    裴容盯着图上的朱线凤凰。


    凤凰虽已成形,但是其身仍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个缺口,所指的正是惜明山地界。


    凤天毓既然说了这么多,定是来求助的。


    裴容心下一理,总觉得横竖绕不开惜明山,或者说是绕不开凌云顶。


    阵法既然未成,那么他们就还有扳回一成的可能。


    凤天毓道:“阵法将成,关键之处是在此处。裴剑仙既已察觉,还望能出一臂之力。”


    “若真的是在惜明山,凤宗主认为我能做些什么?”


    此处是沈宗常年栖居之地,这时一方巨船令仙门百家的有为修士齐聚,按理说该是最是安全才是。


    但是偏偏此处又是凤栖阵的最后一个缺口,是万事俱备所欠的一阵东风。


    “剑仙当年于凌云顶消失,此后万鬼消逝,幽渊大合。”凤天毓说,“世人道是剑仙以身祭天,但我人认为,凌云顶之上,还有不可告人之事。”


    凌云顶为修界至高至洁之处,而幽渊是仙门极沉极暗之地,二者之关联,无非是强烈的对照。


    “裴剑仙,恕我冒犯。”凤天毓道,“沈宗主身上或许有太多我们未能得知之事。”


    “所以如若出现什么意外,剑仙对沈宗主,能……亲自处置么?”


    裴容微微凝眉:“我会仔细思量。”


    不得不说,凤天毓之所想,也正是他有所猜测过的。


    “凤宗主是觉得,沈宗主才是最关键的那一人?”


    裴容如此一问,凤天毓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与姝儿本还应该在闭关,却双双于中途醒来。”凤天毓道,“涅槃或变了天时,并非吉兆。”


    ——


    “长姐!长姐!”


    一阵呼叫和着欢脱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门外。


    凤天毓一拂衣袖,室内的地图和朱笔都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裴容也将仙草收回了储物袋。


    在裴容启门之前,凤行雨已经率先推开了门,说:“长姐,我就知道你在……”


    他们血脉特殊,又血脉相连,彼此有所感应属实不奇怪,所以能够轻易找到对方。


    “我说过,寻人之时要先扣门。”


    凤天毓口中虽这么说,却眼含笑意,并无责备之意。


    凤行雨虽然确信凤天毓在此处,却万万没想到裴容也会在这里,立即竖起一根指头指着裴容:“你你你,不,长姐,你们在这里聊什么?”


    “聊些宗门事务。”


    凤天毓说得轻描淡写。


    凤行雨虽然觉得室内有股好闻的香气,颇有些奇怪,但并不会追问细枝末节,只老老实实回答了一声:“噢。”


    他转眼又朝裴容道:“裴容,虽然我们交情好,但是凤凰业火可是不能再便宜了。”


    裴容道:“知道了。”


    凤行雨又一指门外:“我还以为医宗弟子看生死都看得最淡,没想到梓泱真是个性情中人,暂时让他吸了点儿沉岚香睡上片刻。”


    “还有,慕景栩在底下等着你了,你们现在是不是半刻都离不得?”


    他本是随口戏谑一说,没成想裴容的耳根子却红了起来。


    凤三公子立即觉得自己找到了神秘的新乐子。


    不过不等他深挖下去,凤天毓就打断了他:“我也说过,不可直接称呼剑仙名讳。”


    “哎呀,长姐,裴容他不会太在意这些的。”凤行雨说,“你叫他容容都可以。仙门哪里有那么多凡界的规矩。”


    凤天毓又郑重地对裴容道:“失礼了。”


    裴容道:“无妨。你现在跑过来,是看到什么稀奇了?”


    凤行雨四处乱窜,定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才来找凤天毓。


    “长姐长姐,二姐说尝到了好吃的酸果,我刚去吃了半袋,味道是真不错,你也一道尝尝。”凤行雨拖着凤天毓出了内室的门,“容容,你也一起过来啊。”


    裴容走出内室,见慕景栩候在一旁,正扶臂靠着廊柱,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到凤天毓之时,打了一声招呼。


    凤天毓朝慕景栩颔首,又回望了裴容一眼,像是在提醒他方才所说之事。


    裴容走近慕景栩,凤天毓同凤行雨踏梯而下。


    此刻高阁却隐隐颤动,下檐端的一只套兽落在了船头,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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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凤栖阵(二)


    套兽砸落而下, 引来一阵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直压而来的嗡鸣,紧接着整艘巨船发出了震响,船身猛然晃动, 裴容一个趔趄,栽到了慕景栩的怀里。


    “师尊, 不要动。”


    慕景栩顺势将他搂紧了些。


    耳畔嗡鸣良久才平息, 船上来往脚步声和高低人声混杂在一处,又由一声石破天惊般的裂响扰乱。


    原本着地的金色锁链条条脱船,于凌空碎裂成影。


    高阁剪边扬下漆尘,正脊缝中断裂开来,套兽连带着垂脊,纷纷坠落而下。


    防护屏界在浮空锁链脱船的那一刻, 也消失无踪,船身上的金色纹路重现, 但很快易形换位, 自船底回掠而上的是道道泛着黑气的符文。


    “这是……”


    巨船之上陡增变故,但船身已稳, 慕景栩松了手,裴容扶栏而望, 眼见着新生的符文几近盖过了高阁之顶。


    “大祭之阵。”


    那符文密密而生, 沉沉铺满了目光所及之处, 尝试御剑的修士纷纷于半空就被符文挡住, 重重跌落于甲板之上。


    少数修为了得, 且将符文撞出了一道缺口的, 却引得那黑色的幽火腾然而起, 最终于幽火之中化作了齑粉, 唯落下一声仓皇的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


    仙门百家的修士因为符文逼近的黑焰, 逐渐聚拢在了一处。


    大祭之阵是当年七岭之上,魔宗人曾用来坑害了数百修士的阵法,后因魔宗被彻底剿灭,所以被列为了第一禁阵。


    凤天毓腕上金镯化作一把燃着赤焰的长剑,赤焰顺着符文攀援而上,直击高阁之顶,自此处回弹来一股磅礴之力,令赤焰偃旗息鼓。


    “还是迟了一步。”


    凤天毓的金镯复归其手,她咳出一口浓血,眸中瞬间燃起了一缕赤红。


    “长姐!”


    凤行雨上前,搀扶住凤天毓。


    此时凤天姝从一众修士中探出头来,见凤天毓受创,怒火由心而生,直窜起通身的业火。


    她眨眼之间就化出了凤凰真身,迎面同自符文中而生的巨大剑影相撞,一时间巨船连连发出了破天的震颤,其上的高阁也彻底倒塌。


    尘土飞扬,混着赤焰与剑影,令众人都觉得如梦似幻。


    虽然在场之人堪堪避过了砸落而下的高阁,但是没有人能够越过符文离开这艘巨船。


    “此处怎么会有魔宗阵法!”


    “姚宗主在何处?隐州长老又在何处?”


    “宣于宗主呢?”


    “宗主到何处去了?”


    “宗主未下达任何指令!”


    “……”


    有人厉声一问,不少人才发觉无论是姚宗主、隐州长老还是宣于宗主,此时不见了踪影。


    姚宗弟子本是掌舵之力,此时却也不知姚述在何方,平时再冷静自持,也不禁暗暗乱了阵脚。


    裴容见沈文竹穿行过碎瓦残檐,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才找回了焦点,攥紧了手中的剑柄,说:“师兄,父亲不见了。”


    沈文竹抬手擦了面上的尘灰,露出了有些惨白的脸来。


    裴容见一缕赤炎拨开了漫漫浮尘,碎裂的高阁只留下一片狼狈。医宗弟子从中捞出了方才被埋在其中,没有及时脱身的弟子。六宝和花璃虽然一时蓬头垢面,但没有受伤。


    “不要担心,大祭之阵诡异,高阁之顶或是连通了其他地方。”裴容面上镇定,其实心中也没有几分肯定。


    赵洵宁于此时现身:“只寻到了宣于公子的随侍。”


    但是仍没有任何人见到沈沧玉、宣于柯或是姚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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