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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道之后,巨船重落临靠惜明山的地界,再次搭建起防护屏界。


    虽说仙门百家不少人都辟了谷,但是姚宗仍然准备好了一桌桌的佳肴美酒。


    巨船方才停靠,长老和众宗主的集议尚未开始,裴容从高阁暂时脱身,问慕景栩:“你什么时候剖过妖丹?”


    论是从前周游四方,裴容也没有亲手剖过妖丹。一是因为没有必要,二是因为妖丹剖离之不易。


    方才慕景栩提及凤行雨所持之物是妖丹,裴容才想起许久之前,自己也是见过脱体不久的妖丹的。


    只是记忆太久远,而打理干净的妖兽内丹确实像是什么灵器宝珠,一时确是没有联系到妖丹这一茬儿。


    “先前所遇妖兽,伤了不少人性命。”慕景栩道,“但我杀其剖丹,是为了见一个人。”


    裴容心中一根弦骤然绷紧:“谁?”


    需要血淋淋的内丹换上见一面的人,能是什么正道之人?


    慕景栩在这时候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几分悠然自得,反问道:“师尊是怕我学坏?”


    “这世上就是坚守正道不易,倒是学坏更容易。”


    他忽然这么一说,裴容却是真有些着急起来:“有什么人需要你……”


    若他知道是谁,绝不会让此事轻描淡写而过。


    慕景栩见裴容正色,便坦白道:“是纸阁的阁主。”


    “纸阁阁主并无固定现身之地,但是我寻到了纸阁。”


    “纸阁中人让我亲自取下一头妖兽的内丹,一个时辰之内捧上妖丹送入阁中,就可以见到阁主,从而真正踏入纸阁。”


    裴容凝眉道:“你为何执意要见纸阁阁主?”


    纸阁非正非邪,实在是怪异之地,裴容早年虽然也好奇,但从来没有想过去打探其庐山真面目。


    慕景栩望着他说:“师尊觉得呢?”


    这是让他猜了。


    裴容脑海中却适时想到了一个妥帖的理由。


    “你是因为……引灯?”


    纸阁中藏天下奇物,未曾公开于仙门或是凡界,但是引灯却是众人熟知之物。


    引灯能牵引千万生灵魂魄之状,准确地告知一个人的生死。虽然不知这东西的传闻是谁传出来的,真假与否,但仙门众人似乎大多对此笃信不疑。


    “他没有露出面容,只隔着屏风说话。”慕景栩道,“我本想将三次机会都用在师尊身上。”


    “不过怕师尊说我小气,于是分了一次给大师兄。”


    他口上说得轻松,但裴容知道,这一路来怕不止剖一次妖丹那么简单。


    “这件事,我全然不知。”


    裴容忍住了抚上慕景栩发顶的冲动,片刻前将要燃起的杀意顿时落入了一阵悻悻当中。


    “师尊未曾了解过全部的我,我或许也未知真正的师尊,匆匆谈心念不同,怕是为时过早。”


    慕景栩虽也忍住了动手动脚的冲动,但是眼神却毫不收敛,势必要将人全然占有,吃干抹尽似的。


    好家伙,他哪里会心如死灰,他分明斗志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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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洗尘宴(四)


    “那人说过, 一个人的剑法高强,终究是要染些恶血的。”慕景栩道,“师尊不必担心我会行不义之举, 那便刻意招你厌烦了。”


    “你就那么确信我还活着吗?”


    裴容不禁一问。


    剑仙一去,厉鬼也除。幽渊四合, 仙门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后追思剑仙追了好些时候,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冒出了剑仙的各种雕像,可谓声势浩大。


    慕景栩回忆起先前所见,裴容的引灯一次为忽明忽暗的一豆,第二次却是变成了狐狸状的灯火。


    纸阁阁主在屏风之后发出轻笑:“他未入轮回,却是灵魂易状, 果然不是凡俗之人。”


    纸阁中所见,皆似梦似幻, 纸阁阁主所言, 他也不会尽信,但是那星灯火成了他日后跋山涉水, 四处飘摇的希望。


    既然尚存一星灯火,那就是师尊还活着的证明。


    “……他怎么死了?他怎么可能死呢?”


    恰在此时, 一声悲戚划过长空, 从船头传到了船尾。


    裴容一垂眸, 就看到梓泱蹲在一处抹着泪, 凤行雨一袭赤色衣袍本就显眼, 此时化成来回挪移、不知如何是好的一团红。


    梓泱和饮秋早时就在一处, 在医宗一道起居多时, 因着梓泱性情直, 遇事也不多想, 自是更没发现饮秋有什么问题,只当其是有缘修习的同宗友人,此时得知真相,难免垂手顿足,伤心个撕心裂肺。


    “纸阁阁主来去神秘,说不定真的是神仙。”慕景栩道,“虽不知他为何会在尹伯舟之事上引出一条线,但是纸阁之神通,不可轻易揣测。”


    他虽然已经是青年面孔,可到底还是有些少年心气,平日说话最不喜将他人抬高,进而贬损他物,此时提及“纸阁”,不禁在形容上有些落了“下风”,可见纸阁之神秘,奇物之精妙。


    裴容此时倒不是因为听到了纸阁相关而松了口气,反倒是因为慕景栩同往日一般说着正经事而放下了心。


    不过回过神来一想,出现了铸剑阵的关扑剑巷,其屏界还是为纸阁所搭。


    而那些护持阵法的朱裙女子,口口声声说的是“为修界太平”。


    他道:“既然他同这些事有沾染,那就不是局外之人,终有一日会露出马脚。”


    既然有所动作,便是有所求,不可能在此后置身事外。


    “师尊说的不错。”慕景栩同裴容一道下了高阁,“不论师尊选了怎样的路,站在哪一方,我都支持师尊。”


    这时裴容心中微有动容。


    他的这位弟子,从血海脱身后很长时间不言不语,但是一开了口偏会说些好听的话。


    曾让他闭上双眼时最是不舍。


    七年已逝,他像是浪迹了一圈,转而寻从前的归处,此时千言万语,却也敌不上一句“无论如何,我都支持师尊”。


    裴容顿下步子,抬眼冲慕景栩一笑:“我记得了。”


    ——


    梓泱难过得有些岔气,由凤行雨拎到一处再三劝慰,于是两个人都没现身在大宴之上。


    裴容早早落座,见跟前小桌慢慢满上了吃食,突然有了些胃口。


    除却吃食,还有养着仙草的瓷器。


    烧瓷是姚门中人的拿手好活,不过摆在仙门百家修士桌上的,只是最为常见,所以不是特别稀罕的一种。


    要说最宝贵的,还是炼百出一的紫云瓷。


    想到此处,裴容忽然灵机一通。


    他果然是遗漏掉了什么东西!


    樱仙木林中的大火毁去了母树,那余焰的气味,正是……姚门平素专烧紫云瓷的特殊焰火!


    思及此,裴容差点儿起身四顾。


    再三思索,烧制紫云瓷的焰火虽为姚门所独创,但是其核心仍然是凤凰业火。


    难道这件事还是同凤霞宗有关吗?


    一时间周围人或平静或淡笑的脸都在他跟前变得有些不真切起来。


    “师尊。”


    一只手轻抚上了他的肩膀,犹如散浪般漫延开的思绪稳稳收住,又回到了跟前。


    离席而来的慕景栩点到即止就收回了一只手。


    裴容轻呼一口气,道:“景栩,如今的紫云瓷还是那般难得吗?”


    他一面说,一面用酒水在小几上轻轻勾勒出了一个“火”字。


    因为在场修为颇高之人不少,所以不便用传言术,慕景栩以眼神会意,裴容知他必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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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火之关联甚广,把矛头指向谁都有失偏颇。此时以姚门宗主姚述为首,仙门百家,四方修士三两敬上了裴容一杯半盏,接着姚述和东池一道说了些场面话,这宴席便过去了。


    接下来的仙门众议,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裴容对慕景栩道:“你便不同我一道上去了。”


    仙门众家各怀心思,大妖又并非横空而出,众议之时,难免会出些“意外”,所以与其令慕景栩随他众议,不如在外处有个接应。


    慕景栩知他此时的打算,并不多言,只说:“我去找找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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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远道而来,可是辛苦。”姚述道,“想必诸位心中都清楚,今日除却为剑仙接风洗尘,还需对近来仙门之事进行一番商议。”


    高阁之中,各仙门之首齐坐一处。居于正中之位的虽然是沈沧玉,但众议由姚述来主持。


    “姚宗主说的不错。”东池长老道,“最可恨的是剖丹之人,十分猖獗,不少修士如今仍惨遭毒手。”


    赵洵宁说:“天岚仙府近来的确收到了不少各地的伤报,但我还未一一核实,无法确认是否是剥丹之人所为,具体波及的修士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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