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栩一字一顿地说。


    “你说的那凤凰灵息是怎么回事?”裴容道, “文竹身上怎么会有?”


    这一次轮到慕景栩心生不服:“师尊也觉得我在胡说?”


    “怎么会。”裴容说, “凤凰的灵息, 按理说只有凤霞宗正脉弟子才有。此地阵法颇为诡异, 难不成是……”


    心中所想呼之欲出, 裴容同慕景栩一对视, 总觉得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赞同之意。


    涅槃阵。


    凤仙山涅槃峰之中, 便有天然的涅槃阵, 也是仙册大历所记载的唯一一个涅槃阵。


    谁也想不到, 在安乐山之下的古阵,会是一个规模不亚于涅槃峰之阵的“涅槃阵”。


    先不管这阵法究竟有多大,周围纷涌而至的厉鬼枯骨才是燃眉之急。


    众多小弟子原本就还未从瘴气中彻底恢复,此时一面提起灵力来构筑护身法罩,一面提防着随时可能啃上一口的邪气玩意儿,都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宣于十七那好用的铃铛灵器不久前才用过,需要些时间才能再启一次。


    但是凤行雨好比进入了走火入魔之境界,同烈火几近融为一体,大多数弟子没来得及出剑,就见烈火将一转儿的厉鬼枯骨都烧成了渣。


    不过眨眼间,烈火同幽渊流窜的瘴气难舍难分,灼烧遍野,似是在摧毁一切,又好像带来了些生气。


    “如果这就是涅槃阵,那阵眼就是凤凰灵息,既然是以此启阵……”裴容看着以疾风之速去除瘴气的凤行雨,“也该以此灭阵。”


    料是他,早年也没有亲眼见过凤凰涅槃,毕竟这也算是很私密的事情。


    若是此地的涅槃阵助凤行雨涅槃成功,那算是好事一桩,但是如若涅槃失败,他是不是会变成一只烤焦了的凤凰?


    裴容思至此处,强制打断了自己的思考。


    眼见着凤行雨喷火灭了一圈圈厉鬼枯骨,转而朝自己人喷起了火。


    “不好,凤三公子真的走火入魔了!”


    “好烫,这火烧到我了!”


    “快躲躲!”


    “往哪里躲,哪里……”


    各路人马几乎都灰头土脸,目前瘴气退避了好些距离,最大的威胁就是来自凤行雨的凤凰业火。


    幽渊之中的烈火越发旺盛,仿佛此境已经成为了凤行雨涅槃的天然炉鼎。他眼神并未归于本初的模样,仍然涣散而空洞,眉心那缕赤印映着火光,更加鲜红刺眼。


    仙门弟子行走在外,基本都会带上仙露和凤翎,利用水符可将仙露泼洒得广一些,勉强能扑灭业火。


    一众灰头土脸的人将仙露舍了又舍,终于能将业火灭得远了身,算是能好好歇口气了。


    但凤行雨虽然不再喷火,却忽然从火中化出了凤凰真身,飞至高空之时,整片天都亮上了几分,随即漫天落下的,竟是无数金屑。


    这幽渊之中,竟然迎来了一场紫金雨。


    但是这紫金雨明显并没有那么简单,夹杂着原生于幽渊的些许瘴气,一旦触碰至肤表,就燃起了幽火。


    染上这幽火的修士立马施法将其去除,然而灵力却骤降,可见这东西不伤及性命,却将人的灵力吸食而去。


    纵然众弟子大喊着凤行雨的名字,他仍然处在暴走的状态,寻不回一丝一毫的神智。


    宣于十七手抚剑鞘,心下掠过几重思绪。


    凤行雨的状态不容乐观,此地又颇多凶险,他修为不差,但碰上凤行雨,也没有什么制胜的打算,何况还不能伤及其身。


    有着同样想法的不只是他一人。


    沈文竹被指出身有凤凰灵息,方才已经调动灵识将周身灵脉检查了一遍,确实发现了一丝异样。


    沈莫白捕捉到了他面上闪过的一丝忧色,纵然这忧色实在太过转瞬即逝,他也知道凤凰灵息不是慕景栩随意胡诌出来的。


    慕景栩本身也没有胡诌的必要。


    ——


    紫金雨虽然成了变相的火雨,但是总的来说,其威胁并不大,但凡有些道行的,不至于像方才那般手足无措。


    好在宣于十七的灵器满了时辰,重新在此处布下了一方屏界。


    “得把他拉回祭坛的位置。”


    裴容这么一说,将目光投向了一干仙门修士。


    这些修士不久前希望他能给出个关于此地的一知半解,现在却面有难色。


    “剑……剑仙,凤三公子现在这样,我们不敢贸然出手。”


    开口的是来自隐州的一位修士。


    隐州算是独立一方的地盘,聚集于此的也大多是散修,虽然未有明确倾向,但若深处长手来,却也是动摇仙门大局的力量。


    因此,底下的这些散修更懂得明哲保身。


    裴容此时才想起来这些,只在心中微叹一声。


    若干年前,纵然是交好的仙门大家,在一开始清除修界祸乱之时,向来也要精打细算一番,衡量一下付出与收获。


    ——


    慕景栩传言道:“师尊,你不要做什么都那么着急。”


    裴容说:“哪有着急,只是……”


    他望着慕景栩眼中“我就知道”的那股劲儿,忽然灵思一动,说:“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上好灵器?”


    慕景栩储物袋中的东西应该未受影响,说不定还真有什么能够克制此时危局的好宝贝。


    “师尊不必立即出手。”慕景栩说,“可能很快就有办法了。”


    裴容难得有几分气怒,只按捺着说:“景栩,就算此地仙门弟子暂时没有齐心协力,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


    慕景栩眼神中的凌厉不过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么一点儿生气而散了个通透。


    他说:“师尊不信我?”


    裴容:“我……”


    他心下暗叫了声“糟糕”。


    此时无论是说信还是不信,他看起来都是会跟他计较这么一点好些时候的。


    “我就是看不惯。”慕景栩接着说,“仙门人是信不过的。”


    裴容道:“你我也是仙门人。”


    慕景栩及时敛住了脾气,没有再传言给裴容。


    倒是裴容又传言说:“所以沈宗也是如此吗?”


    没等到慕景栩再传言给他,屏界在此时闪过几阵幽光。


    灵器所筑的屏界虽然很方便,也不受地点和修士自身修为的限制,但是除却时效,在面对集中的灵力冲撞情形之下,较提前精心布置的屏界,威力还是弱上许多。


    众人原本还在议论着如何脱开眼前的困境,自屏界之上却笼罩下了巨大的阴影。


    这阴影闪过一瞬,击落下漫天的金屑,逐渐显出了自身的轮廓来。


    那是较所有人先前所遇更为庞大的九头蛇!


    屏界虽然有些动静,但不至于顷刻间崩塌。


    只是在这短时间之内,很难找到相应的对策。


    在九头蛇出现的那么一瞬,众人的吵嚷立马归于了彻底的安静。幽渊之空上,时而闪现凤凰的金羽翼焰,时而笼过九头蛇的阴影,堪称仙门奇观。


    恰在此时,唯一开口说话的人,就算声音不显得高亢,却也清晰地落到了众人的耳中。


    “沈宗主如果能够入阵,阵法就可以解除。”


    裴容转过身去,只见说话的人是饮秋。


    但是饮秋的面容十分苍白,在一众灰头土脸的人中就显得过分清冷。他紧紧攥着拳头,好像为着迈这一步,提出此言蓄积了不少的勇气。


    沈莫白讶然:“饮秋,你在说什么?”


    “只要沈少主站在原本祭坛所在的地方,阵法就可以破去,凤三公子可以恢复正常。”饮秋说得清楚了些,“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文竹望着他,依稀想起了这个初入门内的弟子。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猜到,自己身上的凤凰灵息是怎么来的了。


    沈莫白见众人目光围聚,不由问:“为什么?我师尊怎么能……”


    裴容这时候说:“这便是再以一人入阵,太过凶险。”


    凤行雨入涅槃阵,虽是缺乏准备,但也算是歪打正着。


    可是沈文竹若是入阵,等于是真的送上了阵法的祭品。


    饮秋此时越发冷静:“这当然不会伤及沈少主的性命。”


    沈文竹几近将唇抿成了一线,即便过去许久,裴容也记得这是他要发作脾气的时候。


    沈莫白抢在这之前道:“不会伤及性命,总该会有些不好的。”


    然后他神思一转,终于察觉到了最不对劲的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破阵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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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沉怨(一)


    “你是怎么知道破阵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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