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栩,你还要这样多久?”凤行雨说,“虽然你这样模样顺眼些,但是也该变回来了。”


    “三公子是觉得我先前都看着不顺眼?”


    慕景栩兴致一来,也不介意费些功夫来反唇相讥。


    凤行雨此时噎住了口,不想跟他在一个点上来回反复,恰好已经踏上了纸阶最后一步,却忽然顿住了步子,一道火环似的东西直直掠下,扫过了众人。


    裴容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倒是也不在意,倒是慕景栩转眼就往他身上罩上了护体屏界,声音又平静又冷淡:“三公子这是做什么?”


    这时梓泱彻底傻眼,还以为两人莫名其妙要打起来了。


    “验明身份而已。”凤行雨面上敛笑,不过天生稚气脸,如何都凶恶不起来,“你就这么确定他是裴容?”


    慕景栩毫不迟疑:“确定。”


    裴容觉得气氛忽然有些沉重,便伸手探了探屏界,心想徒弟这长进得不少,能这么短时间就结出一个不容易揭开的屏界。


    于是他道:“不知道三公子验出来了没?”


    那火环似的东西成了凤行雨一指上绕着的一条金线。


    裴容知道那是他的独门武器,名为“弦月”,可千变万化,驱邪抽魂等等都能胜任,用处颇多。


    凤行雨心下也纳闷,只知道这的确是狐修,但不能说他是剑仙,也不能说他不是。


    弦月从来没出现过模棱两可的时候,这是一次例外。


    “罢了,就当你是吧。”


    三公子委曲求全似的说,然后开了真正通往凤霞宗的大门,放人进去了。


    ——


    凤霞宗女弟子较多,新收的大多也是仰慕宗主凤天毓风仪而来。裴容犹记当年凤霞宗宗主之比,凤凰业火烧红了整片白云天,凤天毓和凤天姝乃是同胞姊妹,打得不分上下,最终是凤天毓略胜一筹。


    随后朵朵业火化作漫天碎光,垂临凤霞山夜幕,堪称修界一大奇景。


    只是二人并肩之时,在此后就难以见到了。


    凤行雨捧着虚尘镜匆匆去找凤天毓,梓泱随管事弟子游览凤霞宗。


    慕景栩从化形中恢复过来,侧卧在榻上说:“师尊可是说好了要奖励我的。”


    平常用过化形的修士刚还原之时都会多少欠点血色,这厮倒好,不仅气色甚好,好得还有些神采飞扬。


    裴容内心虽然嘀咕,总归还是喜的:“好,那你想要什么?”


    “暂时没想好,如今攒上了两次,师尊先好生记得。”


    “口气不小,往后我也可不认的。”


    慕景栩听罢,忽地沉默了一瞬,也不再侧卧,搁下了手平躺下去,随意地枕起了脑袋,不过面色却有些不太好看了。


    裴容见有些不对劲,于是问:“怎么了?”


    “有点闷。”


    慕景栩抬起一只手抚了下胸口喘气,面色着实有些惨白。


    裴容见他不像是装的,立马收起了戏谑的心思,眉峰忧色一聚,就是个浅浅的“川”字,一手搭上慕景栩脑袋,真是要仔细诊治的模样。


    谁知慕景栩眨眼间就成了个没事人,一下子起身冲着他耳朵吹气,笑道:“我也想叫师尊‘容容’。”


    裴容腰间玉佩一颤,他有点恼,却是松下一口气,望着慕景栩说:“这可不行。”


    慕景栩也知道他会这么说,就绕回原话:“那师尊还是要记上两笔,来日可是要还个大的。”


    裴容颇有些敷衍地应了,然后道:“行了,好生歇息吧。化形也会损耗不少灵力。”


    他此时又想起了凤行雨所言,便问慕景栩:“你怎么那么笃定师尊就是师尊呢?”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识不得师尊,我也不会的。”


    慕景栩轻声答,但裴容从他的话中体味到了“真切”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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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涅槃峰


    慕景栩不常做梦,因为往年裴容未在身边,他都睡得极浅。


    不过意识迷蒙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师尊的引灯。


    他不止一次去纸阁,破开重重迷障查看引灯,也不止一次地,查看师尊的引灯。


    裴容的引灯里原本只余了一豆灯火,但在第二次揭开之时,却是变成了一枚狐狸状的灯火。


    ——


    凤行雨不多时已经将这次外出的经历同凤天毓说了一番。


    南州地带前些日子出现了九头蛇,不久前剥丹的一些人复出,凤霞宗派出了几批人,都只能逮住一些遗落的杂碎物事,寻不到其中的关键人物。


    所以,本次搭上十月城中锁有林将军的事情,仙门可是要好一番折腾。


    “裴容,我长姐找你呢。”


    凤行雨此时颇有些优哉游哉地过来,虽然那些被剥丹修士的事情没有解决,但好歹他辛劳一阵子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不过这次就连他的长姐都有些震惊。


    毕竟裴容在他们心中已经身死许多年了。对于修士来说,飞升之人那是万里挑一,“死”才是常态,并不是什么可怖的事情,况且通常还很平静。可是裴容当初走得实在是太轰轰烈烈,几年来更是一丝气息都寻不到,以至于当初不论多么不希望他走的人,都慢慢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现在希望成真,倒是令人无所适从。


    裴容和慕景栩随凤行雨走到凤霞宗宗主天府中,原本立在府前一左一右的两只九天凤凰齐齐凑上脑袋来,热切地打招呼说:“剑仙好,剑仙好!”


    凤凰聒噪成了鹦鹉,但是慧眼识剑仙。


    守门的凤凰打完了招呼,然后退立两旁,门前的业火帘此时从中熹出了一条缝来,最终左右分挽,亮出了天府中景来。不过凤行雨和慕景栩被拦在了门外。


    “没事的,景栩,凤宗主可能是有别的事要说。”裴容道,“你们两个,可别打架。”


    天府中的凤天毓正透着整齐排列的修界传影镜观察着门中弟子的修炼,面上除了严肃,就是偶尔会皱些眉头。待她察觉到门前有人靠近,已经飞手扔出了手上的金镯。


    那金镯在裴容跟前晃荡了几周,然后飞回了凤天毓的手腕上。


    凤天毓难得面露困惑,想必是碰到了同自家弟弟同样的问题。


    裴容并不在意,只觉得他们不把自己扔到凤仙山的火坑里,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裴仙尊能转生而来,看来是功德册积善不少,天道有感。”


    凤天毓形貌出挑,据说有好些凡人,甚至是修士都会跟着她的容貌剔骨易形。不过她实在是太过清冷,就算是在人人出尘的修界,也太过冷了些,以至于有些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她。


    裴容所感,自然也是同大部分修士相似的,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有时他能觉得凤天毓并非冷淡,而是寻觅不到同类的寂寞。


    凤霞宗正脉弟子都会天生带有凤凰魂,能化得凤凰真身,传言数百年以前,也是被供奉的神仙。


    裴容道:“宗主能信任裴容便好,不过还望宗主不要将我这情况传出去。”


    其实就算不特意提,凤天毓也是不会胡乱将剑仙的事情传出去的,毕竟有一半的修士是不敢靠近她五步以内的,更别提说些见闻了。


    凤天毓点了点头:“小雨给仙尊添麻烦了。”


    裴容摸出了自屏界带出的虚尘镜:“宗主看看这面镜子。”


    虚尘镜很快到了凤天毓手上,她抚上镜子,看得甚是仔细,仿佛要把其上碎裂的纹路都记在心里。


    “仙尊想必知道这是天姝的了。”凤天毓收回了手,“不知仙尊从何处得来的这面镜子?”


    裴容很快将十月城中凭借的事讲了一通。


    凤天毓一时半会儿也没应答,许是也在想这镜子为何会出现在屏界之中。


    “你说屏界的守阵人是林卓?”


    她抚着镜子的边缘,在那“姝”字上面一顿。


    “不错。”


    裴容等着凤天毓说出些实情来。


    然而凤天毓却是沉默了良久。


    裴容知道方才定是有些往事在她心中流连了一番,只是凤天毓此时并不想提及,又或者不知该如何说起。


    不过此时,这破损了镜面的虚尘镜却在这瞬间溢出了一丝光来,那光在存留于镜框上的碎片所携来,又好像是化作了实物,沉沉落在了地上。


    凤仙山上闪动过一阵凤鸣,裴容如今耳朵尖,知道那定不是凤行雨的。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凤霞宗天府大门忽然开了。


    进门的人同凤天毓有八九分相似,但是目光涣散,长发及地,且有些凌乱。一袭红衣灼灼,衬着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笼上了玉质的光泽。


    她原本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却忽然看到了凤天毓手上的虚尘镜,于是十分高兴地晃着袖子跑过来,搓了搓手,才伸出一根手指来问凤天毓:“阿姊,这面镜子可以给姝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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