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似乎都是男孩。说起来,先前患过那怪症的也都是男娃。”


    一提到此点,老板娘心中更是一紧。


    光是想着阿简消失,她就觉得呼吸都难受起来,也不知那捉孩子的是人还是妖魔鬼怪,会对孩子下什么样的毒手。


    慕景栩这么一问,裴容倒是也觉得奇怪,为何这背后的毒手光盯着男孩?


    他们此遭还在问着这些怪事,阿简忽然捂着肚子冲了回来,面色惨白地对老板娘说:“娘,我肚子好痛,像是……像是有大虫子在咬我的肚子。”


    “好端端的,怎么会肚子疼?是不是偷吃什么东西了?”


    老板娘蹲下身子,见阿简疼得厉害,不像是装的,着急得有些手足无措,不一会儿便注意到阿简手臂上游动的黑虫状痕迹,心下一惊,手更是一抖。


    “你先前去喝月神河的水了?”


    老板娘着急,声音都带着哑。


    阿简也不同她闹了,疼得捂紧着肚子,额间冒着冷汗,只一直说着:“阿娘,好疼啊,好疼。”


    骨肉相连,老板娘见孩子这么疼,觉得自己也一样疼,更是着急,眼睛里都晃着泪。


    裴容方才还在想着臂上的浮虫会是什么模样,此时倒是因为阿简这熊孩子,亲眼看到了。他好歹走过五州四方多数地方,此时也算大半个医修,立马开了个医修阵盘笼上了阿简的身子。


    阿简手臂上的浮虫原本以极快速的速度游移,此时因为绿光环绕的阵盘生效,停留在了手腕之处。裴容此时才见着那浮虫,不过是生有四足的普通虫子形态。


    大抵是因为太过普通,所以很难得知这究竟叫什么名字。


    医修阵盘的灵力汇聚到黑虫的上方,眼见着黑虫就要离开阿简的手腕,却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了。


    阿简大呼了几口气,然后晃悠悠地起身倒在了娘亲的怀中,说:“好像……好像不疼了。”


    老板娘连连道谢,又牵着阿简去歇息。


    医修的阵盘可以逼出一般的蛊虫,但是这虫子明显也不是蛊虫。


    事实上,这并不该是只真虫。


    “那游虫看起来只是影子。”慕景栩道,“师尊觉得呢?”


    裴容方才也是这么想的,这虫子只是散出的影子恍人眼的形态,暗自控制着各个孩子。


    “该是如此。”裴容一面推开了客房的门扉,一面说道,“只是被操纵的散影。”


    “你倒是仔细,方才我倒是疏忽了。”


    裴容指的是消失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的事。


    慕景栩道:“从前来过此处,听闻此地有些人将月神供为送子神。师尊不知,有仙门人借此招摇撞骗,说是有‘送子丸’。”


    “送子丸不仅能保得女子顺利怀上孩子,还能保证孩子是男孩。”


    裴容微微皱起眉头,想不到看似繁华的十月城却如同曾经的一些旧城一般,某些思想仍然根深蒂固。


    他们才阖门不久,就听到了凌乱慌急的脚步声和随后“咚咚咚”的敲门声。


    慕景栩上前开门,就见一堆人要么牵着孩子,要么抱着孩子,见到裴容和慕景栩,立马道:“道长救救我们的孩子!”


    老板娘在人堆中挤出身来,朝裴容说:“道长,方才又有好多人同阿简一样,还请您救救他们。”


    裴容一一看过所有面色纸白,臂现浮动黑虫的孩子,同老板娘的孩子阿简差不多年纪,清一色都是男孩。但是其中有些嘴唇发紫,有些已然疼晕了过去。


    他重启了医修阵盘,慕景栩依葫芦画瓢,结出了新的阵盘,将孩童身上的“浮虫”去除。同时,裴容心中也确信,这些浮虫的确只是“影子”而已。


    而这些孩子身上,笼罩着相似的,不寻常的气息。


    ——


    忙活大半宿,闹所谓“恶虫症”的孩子算是在临近鬼门关的时候被拉了一把。裴容顺带检查了所有人的经脉,却未见什么异常。


    他转头问阿简娘亲:“老板娘,阿简今年多大年纪?”


    老板娘道:“阿简上月刚满六岁。”


    她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说:“说起来,方才刘三娘,曹婶还有其他家的,都同阿简是差不多年月出生的。”


    “难道是送子丸出了什么问题……”


    她本是心中想起了这么一遭,此时大抵是今日心绪不宁,嘀咕的话旁人都听得清。


    裴容和颜继续道:“老板娘觉得有什么可以说的,大可接着说说。”


    如同慕景栩所言,曾经确实有一些自称是仙门人士做起了送子丸的生意,而城中不少女子确实因为服用了送子丸之后顺利产下了男婴。


    “但是道长,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我和其他一些人买下送子丸之后,那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板娘说得面色越发苍白,接过了慕景栩递过来的一杯温水。


    “后面有好些家想生男孩,每年都在等着那些人来,却是再也没等到……”


    老板娘一连说了不少,道是借助送子丸生下的孩子自小并没有同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基本上都身体康健,大部分还挺聪慧。


    这也是为什么,前些年送子丸能供不应求。


    ——


    老板娘又道了许多声谢,还差人送来了好些个蜜橘。


    此时周遭算是得了片刻安宁,裴容自储物袋中掏出纸笔,写下了“男孩”,“浮影”,“九头蛇”等字样。料是他碰到过不少稀奇古怪事,也没有在其中捋出一条线来。


    裴容想了一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慕景栩一直静静撑着脑袋看他,此时说:“师尊歇息了吧。”


    裴容忽然想起来从前慕景栩也是这样盯着他写剑谱,向来目不转睛,因此后来最先学会的字也是剑谱上的。


    “大抵是睡不着了。”


    裴容向来心里揣着点事就难以入眠,即便已经觉得困,脑袋一沾枕头,脑海中便像引燃了一星焰火,久久不熄,还越烧越旺,最终将困意烧得一干二净。虽然现在成了个灵修,但他也不确定这样的症状是否仍在。


    慕景栩知道裴容从前彻夜不眠的坏毛病,于是从储物袋中拾出了从前裴容常用的玉枕,顺带着点燃了天岚仙府产出的沉岚香。从前裴容觉得沉岚香有用,也会常备在储物袋中,但觉得其残留在身上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于是也不会常用。


    裴容见慕景栩还拿出了新被褥,将客房的换走了,不禁失笑道:“你倒是仔细,这些东西都要带着。”


    “师尊对这些都挑剔,自然是睡不好的。”


    这倒是不假,虽然在医宗修习之时,裴容没有那般讲究,统归还是将全部用度换上了一遭,没少被梓泱那厮说道。


    裴容躺上了床榻,又用手轻拍了下身侧:“景栩,到这儿来。”


    为提防些风吹草动,二人同住一间房,好在客房还算宽整。不过慕景栩却没应声。裴容侧转过身问:“怎么了?”


    “咳,我怕师尊睡不好。”


    慕景栩立在原处,难得显得有些游移不定。


    “宽着呢,不碍事。”裴容往一旁挪了挪。


    慕景栩这才侧身躺下来。裴容问他:“桃阁怕是不在了吧。”


    “桃阁失了师尊护持,也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慕景栩目光却灼灼,“我想有一日师尊回来,亲手重新构筑灵界。”


    “这一次倒不必构筑灵界了,桃树接着种完便是。”


    裴容慢悠悠地说。


    他闭眼就是亲手建下的桃阁外不尽的芳菲,当年起先因为不得空,所以没来得及手植足够桃树,便通过构筑灵界的法子,现出大片桃林。外人看来,同真树无异。


    慕景栩轻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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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栩:此时还有亿点点害羞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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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十月城(三)


    沉岚香令人安眠,倒是也勾起了裴容记忆的一点儿影子。


    梦中慕景栩尚还是孩童,浑身上下都是稠血,他往远处跑,一直在唤着“师尊”,好不容易跑到了裴容跟前,裴容伸出手去,却怎么都触碰不到他。


    等到手能探得远些的时候,他身后落下一声“师尊”,转眼间却已经登上了凌云顶。一方屏界的缺口大开,厉鬼自幽渊纷拥入惜明山境内,他手上的不是探雪,而是闻名修界的神剑“披荆”。披荆很快同他的灵识相连,裴容倾尽所有灵力将重筑阵法,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白衣带血,坐在一把巨剑之上,俯视着裴容。但是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了笑意,伸手拉住了裴容,自己却离开了巨剑。裴容识海中立即荡出了剑的铮鸣,一股巨力载着他重见凌云顶的天光,却也拽着他一道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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