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意大利呆了那么多年都没听说过欧洲有一个叫“公会”的组织,可能是在他离开之后才成名的吧。


    夏川澈也温和地说:“嗯,要死的话,也只会死在你手上。”


    中原中也“呿”了一声:“总是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那么儿戏,真是让火大啊……”


    就跟不能理解那个喜欢自杀的绷带精的动机一样,中原中也同样无样理解夏川澈也的想法。


    在他眼中,即使他能够轻易地夺走别人的性命,但生命在他看来却一点都不儿戏。然而太宰治和夏川澈也,他们毫不眷恋这个世界,作好了随时会离开的准备。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中也先生!”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手持枪/械的人从街头的转角处冲出来,如临大敌地将一脸轻描淡写的夏川澈也包围起来。


    中原中也愣了愣,随即冲他的部下们吼道:“白痴,我不是叫你们待命吗?!”


    部下们一直在两个街口以外的地方待命,只是在发现战场那边忽然没了声音,而上司又迟迟未归来,用通讯器呼叫也没响应,才把中原中也的命令抛下。


    中原中也之所以独自来面对夏川澈也,是因为他知道人数多对夏川澈也来说是没有用的,再多人的也只是来送头的。


    而且有外人在,不方便他们说话。


    又一个人走进两人的视野里。


    夏川澈也微微一愣:“你是……”


    中原中也亦认得这个人,貌似跟太宰治走得挺近的。


    他蹙着眉,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川澈也眸色一沉。


    如果说他的异能【共我沉沦】有什么弱点的话,那无疑就是眼前的这个跟他有过两面之缘的人。


    ——织田作之助。


    夏川澈也之所以会知道织田作之助的异能,是因为在森鸥外亲自来拜访他之后,他去拜托宗像礼司能不能给他港口Mafia的成员的异能资料,卖他一个人情。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跟港口Mafia爆发冲突,那么怎么说也要做好准备。


    Scepter4跟异能特务科虽然是不同的分支,但隶属于同一个部门,两方的领头人有点交情,宗像礼司开口的话异能特务科总不会拒绝。


    当然,港口Mafia的高层成员的异能力对异能特务科来说是不能泄露的高级机密,所以夏川澈也得到的只有底层人员的资料。


    然后他就发现了织田作之助,一个明明拥有强大异能却混迹在底层的男人。


    除了太宰治那种能使任何异能都无效化的能力外,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天衣无缝】是【共我沉沦】的克星。


    【共我沉沦】是瞬发技能,发动后跟他有直接或间接的视线接触的人会自我了结,不需要任何的前导动作。而【天衣无缝】能够预测几秒之后的未来,也就是说,只要织田作之助预测到他在几秒之后会发动异能的话,那么这几秒之内只要避开他的视线便好了。


    现在,夏川澈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啊,森鸥外那只老狐狸。


    对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织田作之助,连中原中也亦感到很意外。他以为森鸥外只把任务发给他和太宰治两个人,但他很快便猜测到森鸥外的意图。


    织田作之助是一道保险栓。


    对于中原中也来说,虽然夏川澈也拥有强大的异能,却不是那种会滥用能力的人,可是对森鸥外来说就不太确定了。


    在港口Mafia的首领眼中,夏川澈也是个极危险的人,而他正正知道中原中也有可能被私人感情影响到判断力,因此为了确保任务能顺利,安插了织田作之助这一道保险栓。


    森鸥外自有自己的考虑,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是织田作之助?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森鸥外重视的特质?


    “好久不见了,织田君。”夏川澈也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红发男人的身上,“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像这样对上啊。”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冲他点点头:“好久不见,我也没想到啊。”


    说罢,他看向中原中也,寻求他的指令。


    中原中也一咬力,道:“撤退。”


    部下们不解地看着他:“可是……”


    明明他们现在占尽人数的优势,夏川澈也看起来也受了伤的样子,为什么要撤退?


    “我说,撤退。”中原中也脸色阴沉地重复了一遍,带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织田作之助倒是没什么异议,本来他就不是这个悬赏任务的主要执行人,他只是来辅助中原中也的。


    或者說,監視。


    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川澈也。这一回头,两人便视线交汇,因为这位无色之王也一直在看他。


    茶发男人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凝望着他。


    织田作之助清楚森鸥外为什么会找上他。【共我沉沦】和【天衣无缝】,是天生的死敌。


    除了监视中原中也的动向以外,织田作之助的另一个重要任务便是把人手损害降到最低。


    所以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会是一场恶战了吧。


    ……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入黑了。


    夏川澈也得在夜刀神狗朗回来之前把伤口处理一下,不然以小师弟的性子又要唠叨他一番。


    这么想着,夏川澈也掏出钥匙,可是在还没有插/入门锁的时候,那只握着闪着银光的钥匙的手便停了在半空。


    一个人影无声地出现在夏川澈也的身后。


    “阿治,你也是来杀我的吗?”他轻叹,“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完全不尊重自己的王啊。”


    举枪指着他的脑袋的太宰治笑道:“不,我认为亲手杀死自己的王,是爱他的证明哟。”


    “那你的爱,也太扭曲了吧?”


    太宰治没有回答。


    夏川澈也放下手,看着身后的太宰治投射在门上的影子,没有回头。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太宰治仅余外露的那只眼睛在阴影之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声音透着令人毛骨栗然的笑意,“看看是你先发动圣域,还是我先扣下扳机?”


    夏川澈也面容平静,缓慢地把头转过去,对上太宰治的视线。


    “呯——”


    响亮的枪声在夜里回荡,像漫无目的的鬼魂。


    第59章 养崽的第59天


    子弹在夏川澈也的耳边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然后在门上打出一个冒烟的洞。


    由始至终,他连眼睛都没有眨过,彷佛在耳边刮过的只是一阵风。


    “无聊。”太宰治低声道,放下枪,像是在抱怨,又像在自嘲,“你还真的不怕死啊。”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牵挂,所以随时都能够死去。


    夏川澈也不是觉得太宰治不会杀他,而是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太宰治对他开枪的机率有多少,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像这样死去也无所谓。


    明明不久前才对中也说过“要死也只会死在你手上”这样的说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中原中也也好,夜刀神狗朗也好,他们是无法揣摩出夏川澈也的想法。


    一个人的内心,到底要扭曲到什么地步才会随时都能够接受死亡?


    恐怕只有热衷自/杀的太宰治能够理解这种想法了。


    “你和中也都放走我的话,不好回去交差吧?”夏川澈也以指尖擦了擦耳朵上的血痕,看见指腹胭红一片时,只是不在意的放下手,“毕竟我可是挺值钱的哦?”


    “无所谓吧,那种事情。”太宰治把玩着手里的枪,“对我来说,澈可是比工作更重要哦。”


    夏川澈也听不出他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或者两者都有。但就算是认真的,他并不认为太宰治说的重要是指情感上的重要。


    虽然太宰治总是在误导人,不过这次他倒是在说实话。


    夏川澈也之于他,就像一件有趣的实验品。他无法想象对方眼里的线条世界是怎么样的,而他似乎也放弃了寻找解决的方法,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也许能骗到其他人,但骗不了太宰治,因为他对对方的眼神实在太熟悉了。


    那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的眼神。


    太宰治加入港口Mafia的原意就是为了更接近死亡,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找到生命的价值。但是很可惜,无论他杀了多少人,或者看见多少人被杀,都看不出价值所在,反而觉得更加无聊。


    如果他是夏川澈也,世界里只有单调的黑白线条,肯定早早就自/杀了。


    谁受得了啊。


    所以,如果那样的人能够找到活着的意义,他是不是也能呢?


    太宰治想从对方身上找到答案。


    “阿澈知道海德格和列维纳斯吗?”太宰治话题一转,看似跟前文毫不相关。


    夏川澈也没问为什么忽然说起来,倒是认真的想了想:“德国和法国的现象学哲学家?”


    “海德格认为人是‘向死存在’的,对死亡的意识所衍生的恐惧产生了一种积极的力量,能够驱使人积极地筹划人生,所以人在面前死亡时会获得自身的价值;列维纳斯跟他相反,他觉得死亡纯粹是一种被动经验,即使我们知道人终有一死,却无法主动去掌握死亡,所以在死亡来临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太宰治罕有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阿澈你认为谁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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