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说，江灿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我知、知道，可是真的忍不住哇哇哇——！”
一想到活生生的同胞，嘭一下爆成血雾，江灿就浑身发抖，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掉。
要不是及时通过系统，确认刚刚下线的陆峥，能马上通过游戏中的印记，回到修真界，她这会怕是已经哭昏过去了。
听到江灿这么说，史婵也明白，她承担的视觉压力，以及心理压力有多大。
当即在游戏中发送了一条私信——
【玩家·史婵：要是实在难过，从圣地回来，就把我们前面这些人先召回来，到了后面其他人，如果能量不够，可以放到三测时再一起召唤。 】
听到这话，江灿瘪着嘴点点头，情绪稳定了一些。
随后，史婵就带着笑意，在所有人面前，踏上了天梯。
砰——！
又一蓬血色出现，将天梯第二层染红。
其实凡人化成血雾的时候，并没有一些恐怖电影中的画面骇人，是直接融化成红色雾气的，很有几分玄幻。
因此围观的永安府凡人们，除了一开始惊呼外，此时已经能正常直视这一幕。
更教他们，以及修士们感到震撼的，是华夏族人的表情！
不论是那刚刚堪称“献祭”的史婵，还是正在排队争夺“献祭顺序”的族人，皆面上带笑，一副慨然赴死的样子，仿佛不知痛不怕死。
实在有些超出常人理解的癫狂！
一时间，所有人望向华夏玩家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悚然的敬畏。
而看着史婵也下线消失的江灿，眼泪又唰地流了下来，一边呜呜哭，一边心里发起狠来，一股脑往上走。
那本就是用来历练的天梯威压，无形中被她的意志抵消了不少。
对于这一点，华夏同胞们喜闻乐见，面上喜色愈发浓郁了，似乳燕投林一般，啪啪啪往天梯上撞。
每撞一个，周围人的眼神，便诡异一分。
江灿的眼泪也就汹涌一分。
简直有种哀兵必胜的锐气，越走越快！
看得很多修士心绪复杂，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砰砰砰之间，江灿已然爬过了九百九十九道天梯。
到了一千阶梯之后，所有大宁仙朝的道童，便会汇聚在一起，一同攀爬天梯。
若是有修为极高的大能，看到便是这幅场景。
各地向天际蔓延出一道道竖向天梯，到了一千层台阶的时候，所有天梯就会突破时空限制，汇聚到一起。
看起来极为壮观。
不过这些天梯中，最为与众不同的，当属江灿所在。
其他道童攀爬的天梯颜色，都是修为凝成的白玉色，唯独她，所踏的天梯颜色，为淡淡的红色。
不浓郁，却显眼。
而她正不知疲倦地往一千台阶上跨。
天梯只有道童能走，所以下方华夏同胞们，都是在天梯入口处，凝筑为天梯的。
江灿每每看到前上方的天梯凝实了一阶，就知道又有个同胞“献祭”下线了，瞬间便能充满干劲。
此时，她倒是不哭了，就是眼眶通红，带着股惊人的气势。
这般的江灿冲入一千层天梯时，引得不少提前爬上来的道童，侧目而望。
他们皆出身不凡，大多知道有个阴女凡族出身的道童，也报名了圣地，但并不清楚其人样貌。
本不该认出江灿。
可当他们看到她脚下那块血色台阶后，神情不禁一呆，渐渐回过神来。
立刻双眸大睁，愕然望着她。
道童们没有汇聚的时候，修为或者精血凝成的天梯，都比较阔大，那时江灿脚下的台阶还是淡红色的。
等她踏上第一千层天梯后，她所站的那方只有一米多宽的阶梯石块，就变成了浓郁的血色，红的惊人。
此时江灿抬头看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蹲了下来，她的眼前，正是一片虚无！
仿佛一千天梯后面，就没有了前路一样，连一开始看到的虚实之间的阶梯，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道道一米多宽的栈道阶梯，正浮在半空中。
每一条栈道，便代表着一位道童。
道童们互相站立的窄窄栈道阶梯之间，并不直接接壤，就像一个个虚线一样，横着排列开来。
他们面前也是一片虚无，一步步向高处攀爬时，形成了一截截远近不等的竖向连贯阶梯。
看起来，就像是很多人一起在爬一座虚无大山，巨山上没有路，大家各自在山脚选定一个位置，边凿阶梯，边向上爬。
互相之间能看到，却不能互相打扰。
不过说看到……
江灿没有修为，目力一般，其实看不出代表道童人数的横向虚线，到底有多少个。
倒是能数出，左右两边排列开的，已经爬到高处的阶梯有多少条。
总共三十四条。
她当即神色一凛，在自己面前具现出下一道阶梯的时候，忍住对虚无的惧怕，眼睛不看前方，只专注那一个小小的红色台阶，努力踏了上去。
一米多长，一米多宽的台阶，对个头还小的江灿来说，不算难走。
难的，主要是四处无所依，除了来时踏过的阶梯，皆一片虚无的处境。
若是恐高的人，到了此处，怕是会直接晕倒。
江灿倒是不恐高，但她也做了好半天心理功课，才顶着压力站上去。
下一瞬，她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若说前一千层，天梯上具现出的，还只是对神魂的锤炼，此时已然清晰显现出了对躯壳的压力！
啪地一下，江灿脊背便是一弯，浑身颤颤。
好在，这只是第一千零一道台阶，她稍微缓了片刻，就能继续往下走了。
加上已经形成的台阶，并没有时间限制，江灿不用担心其他因素，一门心思顶着压力，又冲了几百层。
这期间，和江灿靠得比较近的宗武府天才沉惊鸿，已然发现了她的身影，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眼神一厉，快步向上。
不论怎么说，这等靠凡人精血攀登天梯的人，速度也不会比他快，先上圣地，再谈其他！
因对方所在位置比较高，江灿没有发现他，只专注向上爬。
那一道红色的栈道，蔓延速度虽然不快，但续航能力不错，稳稳向上。
其他人，因家族长辈灵力不济换人休息的时候，华夏家族的“献祭”，一刻不曾停歇。
其他道童因自身劳累，暂时原地休息的时候，江灿望着红色阶梯充满干劲。
……
看得许多以为江灿攀爬速度不快的大宁仙朝之人，肃了神色。
不论是凡人族人视死如归的献祭，还是道童江灿持之以恒的毅力，都令人不得不正视。
不过真论速度，没有修士护航的江灿，还是落在了最后。
本届大宁仙朝报名圣地启灵的道童，一共有五十四位，江灿的位置，此时排在五十一位，仅比三个中等家族出身的道童，快几个台阶。
但这样的落后情况，到了一万层后，终于有了变化。一万层后，每一万层台阶，只会有一个大关卡，度过后，便能正常登梯了。
踏上第一万零一道天梯的时候，江灿眼前的空间，倏然变大。
她一下子就看到了无数同胞的身影。
他们不多不少，正正一万零一个。
她一下子便恍然，这正是献祭为天梯的族人同胞！
他们还穿着刚才见过的衣服，一个个活灵活现地站在自己面前，仿佛并未献祭。
霎时间，已经好一会没哭过的江灿，眼泪唰一下涌了出来。
她本来不是特别爱哭的性子，甚至算是个很坚强的人，但今日这等情形，换成任何同胞，怕是都难以抑制胸腔中涌动的强烈情感。
看到她泪如雨下，那些刚刚献祭的同胞们，一个个围了上来，对她发出了清晰的，仿佛直入灵魂的质问。
“献祭我们，成就你一个，你怎么还爬的这么慢？”
“就因为你是少主，我们就要献祭牺牲自己吗？”
“我们现在不愿意了！把我们的命还回来！”
……
这一句句扎心之言，却听得江灿神色一静，确实有些难过，但也瞬间明白，这不是她的同胞。
她有那么厉害的金手指在身，不会真的让同胞们献祭牺牲。
这是假的！
江灿当即坚定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自己看破幻境后，就明白了，这是天梯上的炼心关卡，直接道破。
刹那间，眼前极为真实的同胞们，便消失不见。
然后，江灿就踏过了毫无压力的一万层台阶。
一举越过了许多人。
越过他们的时候，江灿能看到，这些人正站在某个台阶上，或哭或笑。
她不清楚，这些人在经历什么幻境，只趁机休息了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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