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将他和陆少珩甩的团团转的人。


    眼看桑云九干瞪眼不打雷,景思泉颇为无趣地耸了耸肩,“说完了?”


    理所应当地没有得到答案。


    但景思泉也不在乎,只笑意盈盈地将喝了一半的果汁放下,“轮到我了?”


    “桑云九,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学校里那么多人,家庭条件不好的也不少,你怎么就盯上我了呢?”


    “是偶然?”景思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不信。”


    “这世界上偶然凑巧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你,一个善于算计、习惯考虑长远的人,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选中一个人?”


    “我想了又想,排除一切不可能的答案之后,得到了一个非常荒谬的结论。”


    景思泉好整以暇地看向桑云九,轻笑道:“是因为我抢了你的第一吗?”


    桑云九眉心狠狠一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堂堂桑家继承人,还在乎什么成绩?你就算分数再高又怎么样?未来还不是要给我们打工?!你——”


    “啪、啪、啪——”


    慢悠悠的鼓掌声打断了桑云九的话,景思泉云淡风轻道,“不装哑巴了?这么着急?”


    “看来被我说中了。”


    “真是让人,”景思泉轻笑出声,语气里是满满的意味深长,“意想不到啊。”


    不管看小说还是看电视剧的时候,景思泉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为了让毫无交集的男女主扯上联系,也为了之后的虐恋情深做准备,那么弄出这么一个赌约来让男女主注意到彼此,在逻辑上也没啥问题。


    但如果细细想一想那个赌约,就会发现,这不是个偶然。


    ——【一个月内追到景思泉,并让她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中跌下来。 】


    赌约的发起者,就是冲着她这个年级第一来的。


    而众所周知,赌约的发起人,是桑云九。


    ——是桑云九先盯上她的。


    “所以,”景思泉总结道,“你刚刚的那些质疑,不如先问问你自己?”


    “在你设计陆少珩以我为赌约的时候,我们毫无交集。”


    “我好像,从未得罪你吧?”


    不顾桑云九阴沉的眼眸,景思泉灿然一笑。


    “被人算计的滋味,可好?”


    桑云九的手紧握成拳,他转移视线,看向安楚汐,“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就帮着外人来对付我和陆少珩吗?”


    “是啊,”安楚汐云淡风轻道,“我们认识了那么久。”


    “那你怎么还让我喜欢的人去追别的女孩子呢?”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安陆两家有意联姻。”


    “你到底只是一个随意的赌约,还是生怕安陆两家的联系更紧密,没你桑家什么事,所以出手破坏一下呢?”


    桑云九的瞳孔一缩。


    安楚汐心里了然。


    很多东西,根本经不起推敲,但当局者迷。


    她感到厌烦,抬手想要将荔枝壳扔在垃圾桶里,准头不够,荔枝壳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以我对你的了解,”安楚汐缓缓起身,“怕是都有吧。”


    “多好的计策啊,一箭三雕。”


    “既能除了压.在你头上的年级第一,又能破坏安陆两家的联姻,还能巩固你的位置。”


    “将我们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得意?”


    “我们把你当朋友,你把我们当工具?”


    安楚汐嗤笑,“现在,你到我家,质问我,为什么要对付你?”


    “我不对付你,要对付谁呢?”


    桑云九冷冷道:“这不过是你们的臆想……”


    景思泉打断他,“既然如此,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要让你朋友喜欢的男生,去追求别的女孩子呢?”


    桑云九强行挽尊,“那都是假的。”


    景思泉嘲讽地看着她,“或许,你去和陆少珩的父母解释解释?”


    陆少珩的母亲对安楚汐十分喜欢,有意想要对方成为自己儿媳妇的传言,之所以流传的那么广,不就是陆家抛出来的橄榄枝吗?


    陆家远比安家更想要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毕竟,在陆家人眼里,那庞大的安家就是安楚汐的嫁妆。


    “景思泉。”


    桑云九明明是来讨说法的,结果竟然被讨了说法,他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全都被挖了出来,一时间只感觉自己被人看穿了灵魂,竟然是难得的狼狈。


    他怼不过安楚汐,也不想再和安楚汐发生什么矛盾,便将矛头对准了景思泉。


    “这都是你的主观臆想,是你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你以为其他人会被你蒙蔽吗?你不要自取其辱——”


    “好的。”景思泉点头,对安楚汐说,“或许,你愿意给陆家打个电话?”


    “没问题。”安楚汐拿起手机,就想要拨打电话。


    桑云九一个健步冲上去,都没来得及阻止安楚汐的动作,就被白伯带人摁住了。


    “景思泉!”桑云九知道,自己那点小动作,算计安楚汐陆少珩等人还行,那些在商场摸爬滚打的长辈,绝不会看不出他的真实意图。


    就算看不出,在景思泉安楚汐这么掰开揉碎的质疑下,也绝对会对他心生怀疑。


    那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爸妈本来就因为他和陆少珩闹翻而不快,若是这事闹大——


    桑云九第一次进退两难。


    他几近怨恨地看着景思泉,曾经的那点子旖旎幻想早已经烟消云散。


    他该怎么做?


    他不可能认下这些,但更不可能让安楚汐联系陆家!


    桑云九死命挣扎,但是他一个人,哪里挣脱得了一群人的桎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沙发上的景思泉和安楚汐并没有什么动作。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其实还有的谈。


    如果安楚汐和景思泉真的只想要把这个事情告诉陆家,那么她们有无数次机会。


    但是她们没有。


    还有的谈。


    冷静。


    桑云九一遍又一遍地劝着自己,躁动的情绪冷却,他感觉到冷。


    是还有的谈。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主动权依然在安楚汐她们那里。


    与其步步为营被其奚落,不如自己主动献上诚意。


    沉默良久,早已停下挣扎的桑云九又象征性地挣扎一二,白伯问询般地看向安楚汐,安楚汐微微颔首,示意他们放人。


    得到自由的桑云九理了理衣袖,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安楚汐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语气轻描淡写,“就是看有些人太闲了,隔三差五就来打扰我们,或是在背后搞些有的没的,烦。”


    即使她没有说出这个人是谁,但桑云九也清楚。


    是陆少珩。


    安楚汐想用他对付陆少珩。


    桑云九厌倦地扯了扯唇角,真巧,他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他也想用安楚汐来对付陆少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谁不想稳坐钓鱼台啊?


    桑云九沉静不语。


    安楚汐将手机放到一旁,拿了个小橘子,细细剥好,然后塞到自己嘴里,眼底冒出些许光亮,惊喜道:“这个甜。”


    然后她顺手将几瓣橘子塞进景思泉的嘴里。


    景思泉毫无防备,一张脸都皱起来了。


    酸死了。


    安楚汐露出得逞般的笑。


    景思泉艰难地咽下橘子,对白伯道:“白伯,快去叫救护车,你家小姐味觉失灵了!”


    桑云九冷眼看着她们打闹,气息一度不稳。


    还有什么比自己走入困境时,被自己算计看不起的家伙却在一旁喜笑颜开,更让人心态失衡的呢?


    他张口打断她们,语气冷而硬,“你可以说得明白些。”


    “我听不懂。”


    安楚汐没有理他。


    反而是景思泉抬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随意,语气轻快,眼底也带着笑意,却自有一种轻慢。


    她道:“你真觉得你有的选吗?”


    刹那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桑云九如坠冰窟。


    他有得选吗?


    他当然没得选!


    他点头,那自然要去对付陆少珩。


    他摇头,安楚汐一通电话打过去,眼底容不得沙子又骄傲自满的陆少珩自然会来对付他。


    他点头或是摇头,都无法改变他与陆少珩为敌的未来。


    但却会让他的路,变得难走,还是更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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