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景思泉怔怔地看着孔雪烟,突然伸手,一把抢过孔雪烟身后的书包。
孔雪烟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将书包抢回来,“泉泉?”
景思泉现在也顾不上自己鲁莽不鲁莽,隐私不隐私的了,只快速拉开孔雪烟背包拉链,“让我看看!”
孔雪烟愣愣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的书包那么感兴趣。
或许是刚刚哭过,又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孔雪烟反应有一点慢。
等她终于想起来,她书包里藏着一件不适合被别人看到的东西时,已经来不及了。
景思泉已经抓到了那把水果刀。
孔雪烟:“!”
景思泉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竟然、竟然是真的。
孔雪烟脑瓜子也嗡嗡的,她张了张嘴,到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一把将自己的书包抢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烟烟。”景思泉唇角颤动,慢慢扭头看向孔雪烟,孔雪烟垂下脑袋,不敢看她,脑海中不断掀起阵阵尖叫。
——不、不要说、她不想听!
“你好傻。”
景思泉痛心疾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孔雪烟一怔。
……她听到了什么?
“你都敢准备一把刀子捅向自己了,”景思泉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尽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而平和,“怎么不把刀子捅向他啊!”
孔雪烟其实真得想过,她无数次想干脆同归于尽算了。
但是——
“我爸妈怎么办?”孔雪烟闷闷道,“他家有权有势,肯定会报复我爸妈的。”
景思泉张了张嘴,闭上,又张了张嘴,又闭上。
孔雪烟死死地抱住书包,像抱住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但如果我死了,他应该就会放过我爸妈了吧?”
景思泉深吸一口气,“可是你都没了,他报复不报复你爸妈,对你爸妈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孔雪烟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景思泉。
景思泉想起那本书里关于白月光一家的结局。
孔雪烟的父母是真的爱她,哪怕家里一直在出问题,两个人工作上到处被人挑毛病,做什么都不顺利,也从来没有把这种情绪往家里带过一分一毫。
哪怕入不敷出,也竭力在孔雪烟面前维持着之前的状态,怕孔雪烟担心,怕让孔雪烟心里有负担。
他们以为他们装的很好,但孔雪烟远比她们想象的更敏/感。
或许孔雪烟之前并不是这个样子,但是她早就被封珏荣那个神经病逼成这样了。
孔雪烟以为自己的死会让父母好过,但其实并不会。
哪个爱孩子的父母,能接受孩子不明不白地死去呢?
她的父母发誓要找到真相,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但——
最后,在一个雨夜,他们因车祸而意外身亡。
离开人世的时候,她的父亲已经直不起背,母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这里作者还给了一个很详细的描写,她的母亲咽气之前,还在叫着孔雪烟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有气无力的。
而已经说不出话的父亲,动了动小指,艰难地触碰到旁边妻子的衣袖。
白月光一家的结局如此惨烈,但身为男主的封珏荣得到什么报应了吗?
没有。
不过是几年的心理阴影罢了。
后来还有女主来救赎他。
景思泉觉得自己打轻了。
真的。
她就该一拳锤爆那狗东西的头。
拳头不自觉地握起,或许是因为用力太大,她听到了“嘎嘣”“嘎嘣”的声音。
孔雪烟也听到了。
于是两个人一起顺着声音看过去。
沉默几秒种后,又一起抬头,四目相对。
孔雪烟喃喃道:“你看起来好凶。”
景思泉木着脸道:“因为我想刀一个人。”
孔雪烟:“谁?”
景思泉:“刚才我揍得那一个。”
果然,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永远是藏不住的。
景思泉满眼杀气腾腾。
孔雪烟看着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下来了。
景思泉抬手,将她拥在怀里。
好一会儿,景思泉听到孔雪烟这么说:“如果我死了,我父母会很伤心吗?”
景思泉肯定点头,“肯定的。”
孔雪烟又问:“他们会好好活下去吗?”
景思泉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孔雪烟将一块椰蓉酥送到嘴里,咬了好一会儿,喃喃道:“那我会好好活下去。”
景思泉想了想,道:“那我替你父母谢谢你?”
孔雪烟抬手锤了她一圈。
景思泉抱紧了孔雪烟。
“烟烟,你没有错。”景思泉深吸一口气,“你人长得好看,能被导演一眼相中,气质又好,就像天边的月亮,谁见了都会喜欢。”
“你好看你的,你漂亮你的,你过自己的生活,你就像鲜花一样盛开绽放,你有什么错呢?”
“不要去为难你自己,”景思泉轻轻拍着孔雪烟的脊背,“你就是没错的。”
孔雪烟声音有些颤,“我真的是没错的吗?”
“对,”景思泉无比肯定地说道,“你一点错也没有。”
孔雪烟伸手捂住脸,最后干脆咬上自己的手掌,无声痛哭。
景思泉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可是,”孔雪烟轻轻道,“我该怎么办?”
“我总感觉,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
景思泉想了想,问道:“他对你做过的,最过分的事情是什么?”
孔雪烟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在无数件事情里挑来挑去,最后道:“……他把我爸妈的工作搞没了。”
即使她的父母未曾说过她一个字,生怕给她带来一丁点压力,连疲惫都不愿意在她面前表露,她依然觉得无比内疚。
如果她稍微顺着点封珏荣,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是不是就不会牵连到她的父母了?她的父母不会到这个年纪疲于奔波,不会被邻居指点嘲笑,不会……
“孔雪烟!”景思泉的声音骤然在孔雪烟耳畔响起,孔雪烟顿时打了个激灵,茫然而无措地看向景思泉。
那双眼睛里,有着连孔雪烟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求救信息。
“我都说过了无数次,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景思泉摁住孔雪烟的肩膀,“为什么一个受害者要反过来反思自己啊?”
“我们为什么要顺着封珏荣?拒绝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力!”
“你顺着他他就会放过你?他不会!他只会变本加厉!”
“你没有做错,”景思泉认认真真道,“生而为人,拒绝是我们最基本的权力。”
“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有钱有势,或者孔武有力而改变。”
“我们就是拥有这样的权力。”
“反抗或许是以卵击石,但关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什么事?”
“起码我们有孤注一掷、以卵击石的勇气!”
“而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勇气!”
孔雪烟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她又想哭了。
她知道她没有错,她真的知道自己没有错。
但是有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苛责她自己。
或许是因为对父母的负罪感,或许是因为那些偶尔会飘进她耳朵里的闲言碎语,或许是因为封珏荣总是在她耳旁说着这些。
说着她要是乖一点就不会吃苦了,说他会把她宠上天;说她父母这样都是被她害的,明明有好日子不过,非要被她牵连去过苦日子;说他不过是要面子,哪个小少爷不要面子?但凡她多给他点面子,多在外人那里顺着他,表现地爱他一点,他绝对不会这样对她……
他封家小少爷看上她,是给她面,要不是真喜欢,她哪里配得上他?
林林总总,孔雪烟也想不起来了。
她在痛苦无依的岁月里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麻木,学会了乖觉。
但依然掩饰不住生理性的恶心与厌恶。
每每看到封珏荣的时候,她就想吐。
景思泉抱住孔雪烟,“想哭就哭,哭有什么丢人的?”
“哭也是我们的基本权力。”
孔雪烟的肩膀在颤.抖,但是她并没有哭出声。
不过还是个孩子,青春年少,正值最美好的年华岁月,被一条恶心的疯狗缠上。
景思泉也感觉恶心,无比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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