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南溪月感觉到强烈的心安。
“嗯,”南溪月轻轻应了一声,“无论是看夜空还是看地面,都会觉得人变得很渺小,那些在自己的世界被无限放大的情绪也都变得微不足道,消弭在广袤的天地里,变成一粒轻飘飘的尘埃。”
浩瀚宇宙间,时间是一条不息的长河,漫长的一生都也不过一瞬,总有一天她会消失在这河流中,再无任何悲喜。而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快乐的,痛苦的,都只是最终汇入这条河流的漫长跋涉。既如此,又何必急于一时半刻?
温寻没有出声。
许久之后,一声叹息,藏了万千感慨。
“南溪月,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悲观?十几岁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总是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遇到痛苦就麻痹自己,反正生命会有尽头,所有人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你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心事被猜中,南溪月没有否认:“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些都是事实,我只是提前看见了结局,也叫悲观吗?”
“虽然是事实,不过对一个人来说,一生很漫长,是一场不到终点不能停止的长跑。我们不可能时刻站在这里看星星,用虚无缥缈的东西来麻痹自己。就算是同一个终点,也可以选择体面身退,或是狼狈倒下。”
“你说得对,”南溪月低头,唇边绽开一抹苦笑,“的确是我太悲观了。听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很不想选择第二种抵达方式。”
“那就不要选择,”温寻声音平静,“至少现在你我都还有选择的余地和挣扎的精力,就算真的要放弃,也未免太早了一点。”
“我……会记得你的话。”在她泥沼一般的前半生里,有无数的力量让她下沉,只有温寻竭尽全力拉她向上,让她高飞。
温寻笑了:“我可不是在给你压力,只是觉得这样会更有盼头一点。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一个盼头吗?”
“那你的盼头是什么?再拿一次金云奖?”南溪月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温寻。
她看过温寻金云奖的视频,那样明艳的女人站在领奖台上,叙说着自己骄傲的作品,如同太阳一般散发着灼伤人眼的光芒。她想,那一刻的温寻,一定很幸福吧。
“可以的话当然很好。不过我不会执着于此。一部作品能否获得奖项有很多个因素,在讨论获奖与否之前,我希望前提是不违背我的内心。”
“那么,我会祝愿你的。”
“你呢?有什么盼望吗?”
“我没什么太大的盼头,和你在这里看星星也挺开心,”南溪月想了想,又说,“将来晋升乘务长,算是一种盼头吗?”
“当然。盼头又不分大小。别说是工作晋升,就算是明天能吃到想吃的早饭,足以让你怀有期待地度过一晚,那么这个盼头也是有意义的。”
“那么温寻,你知道我现在最近的盼望是什么吗?”
“我想想……嗯,能早点结束这场宴会,回家休息?或者明天的航班取消,可以少飞一趟?又或者少遇到几张难缠的白金卡,让航班服务顺利一点?”
南溪月轻声笑了。
“我盼望着,这一晚可以过得再慢一点。”
--------------------
第26章
由于南溪月第二天还要飞航班, 温寻没有让她在宴会上留太久,提早便让徐然送她回去了。
从酒店到南溪月租的公寓不过半小时的车程,温寻前后总共给她发了五条消息, 都是问她到家没。
到最后,南溪月只能很无奈地回复她:【温寻, 我至少还有十分钟才能到家。】
Wineva:【现在到家没?】
半秒钟。
温寻撤回了一条消息。
Wineva:【行, 那你到家再告诉我。】
南溪月:【放心,会的。】
十分钟后,车在翠湖公寓前停下。
“谢谢。”南溪月推门下车,关上车门之后,给温寻回了条消息。
南溪月:【我到家了。】
Wineva:【早点睡觉。】
南溪月:【你也别太晚。明天就正式开机了吧?】
Wineva:【嗯,五点就要起。马上我也回去了。】
南溪月:【好好休息, 你才更应该早点睡。】
Wineva:【干嘛?你心疼?】
南溪月:【友情关怀。】
Wineva:【心疼就来探班。】
南溪月:【……】
Wineva:【有空的话,提前给我打电话。】
南溪月:【好。】
*
《沙漠之春》开机后, 温寻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南溪月联系。
剧组进度紧张, 每天高强度的拍摄让温寻没空分心其他事情。偶尔南溪月发消息问候她,回复也只是简短的一两句话。
兴许是怕影响她的工作和休息, 南溪月没有过多打扰她。
一直到一个月后,温寻许久未更新的微博账号突然发了条动态:【总算能放一天假了。】
南溪月平时很少上微博, 当初注册账号也纯粹是因为关注温寻。温寻的账号是她的唯一关注, 她只是温寻四千万粉丝中的一个, 就算每天在温寻的微博下刷存在感, 也会很快淹没在评论里, 不会引起温寻注意。
看到温寻的动态, 她没有评论, 而是用手机给她发了消息:【最近忙吗?】
对面秒回。
Wineva:【还好, 明天放假, 今天收工应该比较早。】
南溪月:【嗯,恭喜。】
Wineva:【怎么,要来探班吗?】
南溪月:【方便吗?】
她还记得温寻让她去探班的事。
Wineva:【当然方便。南溪月,我等你这句话都等了一个月了。】
南溪月:【我没忘记,只是听徐然说你们拍摄进度很紧张,我才没打扰你。】
Wineva:【晚上有空。来找我?】
南溪月:【好。】
Wineva:【来了直说是朋友探班就行。】
南溪月:【知道了。】
南溪月今天不用飞,和温寻发完消息后就直接从公寓打了车过去。
到片场时正好是晚上七点,南溪月怕温寻正好在拍戏,于是提前给徐然发了消息。
徐然一个人从片场跑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溪月姐,温总现在在片场呢,你先跟我过来吧。”
“谢谢。”南溪月随徐然一并到片场,隔很远就看见正在拍戏的温寻。
这是一场亲密戏,是两名女主角重逢后的第一次亲热,却无关爱情,而是两个孤单冰冷的灵魂试图以亲密来感知生命的温度。
片场的打光浪漫又深沉,加拿大女演员Olivia跪在镜头前,掩面哭泣,充满了破碎感,而温寻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住她,两个人在静谧黑夜中立成一幅静止的画,时间随消逝的雪花一去不返。在雪停的那一刻,温寻低头,垂下眼眸,冰凉苍白的脸颊贴近Olivia的侧脸,两张面庞逐渐在镜头下重叠成一个自我拯救的灵魂。
“卡!演员休息。”
情绪相当饱满的一场戏。
两个人非首次合作,在《共生情人》中就已培养出了无与伦比的默契,是今年最火的荧屏情侣,哪怕只是站在一起都十分登对。
徐然拿着外套快步小跑过来:“温总,溪月姐来了。”
“我知道了。”温寻披上外套,迈开步子朝休息区走去。
刚到休息区,就看到南溪月坐在椅子上休息:“几点过来的?吃过饭没?”
南溪月莞尔一笑:“还没,中饭吃得晚,不饿。”
“正好,过来一起吃。”
这会儿正赶上剧组放饭,温寻一个人吃不完,索性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跟南溪月一起吃。
盒饭两荤两素,荤菜是炒鸡丁和白灼虾,素菜是白菜和刀豆。
因为讨厌虾线,温寻一向只吃清干净的虾,这会儿南溪月瞧见她剥虾,不禁感到稀奇:“不嫌麻烦么?”
话刚说完,温寻将剥好的虾送到她嘴边:“奖励一下探班?”
南溪月一怔,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
她不动,温寻的手就这么一直在她嘴边伸着,不嫌酸似的,时间久了,倒显得暧昧了。
南溪月没好意思让温寻手一直举着,张口将剥好的虾吃下,柔软的唇擦过温寻的手指,半掩在发丝下的耳根渐渐红了。
南溪月心想,幸好现在是晚上。不然她大概会想迫切地找个洞钻进去。
正当南溪月出神,温寻拿纸巾擦了擦手:“南溪月,你不会觉得我给你剥虾别无所图吧?”
“啊?”南溪月还没从刚才的事里回过神。
温寻拿过一双筷子,递到她手里:“还需要我教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