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联系不上我。怎么了?”


    “上次她给我打电话,还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我估摸你不太想让她知道,便谎称不清楚。”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她什么也没透露。算了,还是不聊这个了,说说你吧。”


    “我一切都好,您放心。”


    “正好周末陈迪在家,让他带你去兜风,正好你们同辈人也能聊聊天。”


    两人许久没见,难得有机会寒暄,当晚一直交流到深夜,温煦才让温寻回房。


    纵使几年才见一回,温煦却在家里为温寻保留了一个独立房间。


    当年温寻和家里断绝关系,温煦本想将温寻接来一起生活,温寻却拒绝了她的好意,问朋友借钱买机票回国,也因此中断了在国外的课业。


    那时温寻十七岁。


    她的母亲是拥有一半法国血统的舞蹈家,而她的父亲却是一个在破产后抛弃妻女的骗子。自她八岁那年起,便随母亲和继父一同去往法国生活,在那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度过了九年。


    她在国内没有别的朋友,唯一熟悉的,就只有幼时在母亲开设的舞蹈机构同她一起学跳舞的南暮雪。


    九年没见,南暮雪收留了她,即便当时南暮雪的处境也并不好——父母车祸,卖房还债,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妹妹。


    那便是她和南溪月一生交集的开始。


    不体面,更谈不上浪漫。


    这些过去很久的事,温寻已经很少去回忆。她是只懂得向前的人,不会将自己困在回忆的囚笼里,日复一日顾影自怜,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如果不是这次偶遇南溪月,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主动想起被记忆尘封的往事,也包括……感情。


    积压在心头的情绪令温寻感到胸闷,她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细雨携风而来,凉意入体,顿感清醒不少。


    她从外套口袋摸出一盒烟,随手抽出一支,点燃后猛吸一口,过肺之后才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逐渐散去,她的心绪也随之平静下来。


    雨似乎停了。


    窗前的琴叶榕安静下来,雨水流淌过繁茂的枝叶,倒映出琅琅月影。


    很美。


    她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执烟的手落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而后打开万年不用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Wineva:【上次一个人赏月还是上次。】


    不到三分钟,底下已多了十几条回复。


    徐然:【温总,你在说什么?】


    孟凊:【还没睡么?我已经起床了。】


    汪晴:【瞧我都刷到了什么?你竟然也会发朋友圈?】


    温寻懒得回复,却在准备退出的那一刻,看见一条新的提示……


    南溪月给她点了个赞。


    温寻:“……”


    确实始料未及。


    她下意识看向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温哥华已近零点。


    知道南溪月没睡,她发了条语音过去:“为了避免被投诉,不惜抬起高贵的手指,给厌恶自己的前女友点赞,南溪月,你倒是挺有骨气。”


    南溪月:【抱歉,手滑。】


    话虽这么说,却没取消点赞。


    温寻不禁觉得好笑。


    她又发了一条语音:“明天有排班?”


    南溪月:【没有。这两天休息。】


    温寻:“是吗?我不太信,给我看看排班表?”


    这下南溪月没回了。


    空乘的排班表不涉及保密,但也不至于随便发给乘客,尤其现在这名乘客还是她无情甩掉的前女友。


    温寻见她一直不回,索性打了语音通讯。


    十秒之后,通讯被接通。


    南溪月没有出声。


    温寻却能想象她此刻推门离开房间,在走廊里接她这通电话时的表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手机里传出南溪月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复往日温柔,倒显露出几分清冷的疏离。


    “急了?”温寻尾音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


    “这不是看你一直没回,怕你出意外,所以打来问问么?”


    “我在酒店能出什么意外?”


    “比如说,猝死?”温寻想了想,“应该不至于被我的话气死吧?”


    相当刻薄的调侃。


    也只有南溪月这么好的脾气,才能忍受温寻没有边界感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


    南溪月不想同她起冲突,心平气和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回……”


    话音未落,只听走廊间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怎么站在外面吹风啊?身体不舒服应该在房间里休息才对嘛。”


    对话戛然而止。


    温寻秀眉蹙起,唇线的弧度微微下压了几分。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去找谭姐给你拿件外套?要是冻感冒就不好了。”


    “客气什么呀,都是自己人。”


    “人家真的是关心你啦。”


    手机那一头的男人就像一只停不下嘴的公鸡,一直在发出令人生厌的尖叫。


    片刻后,手机那头的声音终于消停。


    南溪月抱歉地对温寻解释:“刚才……”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温寻打断她的话,“毕竟我们只是没有感情的前女友,真要算起来我只是你的乘客,比陌生人还要疏远,当然比不上你们关系密切。”


    “温小姐,这件事……”


    “所以回应他比回应我重要得多。哪怕冒着被投诉的风险,也要把丢失贵重物品的乘客晾在电话里。”


    “其实……”


    “我都明白,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既然你们还有话要说,那我就不打扰……”


    这一回,换做南溪月打断了她的话。


    “温寻,能看一眼手机吗?”


    气氛突然间冷了下来。


    温寻低眸,扫见手机上南溪月最新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排班表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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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怼天怼地,老阴阳了[狗头]


    第5章


    “干什么?”温寻冷笑,“这是道歉,还是投名状?”


    “只是这一周的排班而已。如果能够消除你的怨气,那么发给你也无妨。”


    “你又知道我满意了?”


    “不是你要的吗?”南溪月疑惑。


    “……”忘记了,但不想承认。


    电话里的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还有……其他事吗?”南溪月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似雨后泽沐万物的春风,在温寻心中荡开一片涟漪。


    于是纵有再多怨怼和不满,都退让至藏匿想念的角落,被柔情蜜意占领。


    不知不觉间,温寻的态度缓和了许多:“没了。时间不早,你休息吧。”


    南溪月柔声:“……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温寻才留意到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快要燃尽。


    她灭了烟,转身开窗。


    雨后的天空被洗刷成明镜,照见有着共同想念的人。


    温寻就这么在窗前站了很久。


    一直到她后知后觉感到冷,才重新关上窗,低头拿起手机,见国内时间还是下午,便打了通电话给《沙漠之春》的制片人汪晴。


    “汪姐,我这边活动结束了。听孟凊说你找我?”


    “关于《沙漠之春》的剧本,我想和你探讨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说吧。”


    “你也知道,现在网络上对于《共生情人》的讨论非常激烈,观众普遍希望《沙漠之春》能够延续两名女主角之间的感情,但是目前的剧本互动性较低,更偏向于单一视角,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做出一些调整?”


    《沙漠之春》由温寻工作室负责出品,温寻本人便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因此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你说的问题我之前就已考虑过。我不否认你刚才所说的,只是当角色有了自己的灵魂,创作者未必能干涉剧情的走向。比起去演绎一个故事,我更希望《沙漠之春》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这部电影,对你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吗?”


    “是,我希望能呈现最好的效果。”


    对面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和编剧进一步沟通的。”


    *


    第二天一早,温煦便让陈迪带温寻出去兜风。


    陈迪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是一辆银色的迈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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