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温寻从舞蹈学院毕业,进入演艺界,事业一飞冲天,在创立自己的工作室时,第一个想到的合作对象便是孟凊,而这些年来,她们在事业上也的确默契十足,一拍即合。
“那我就放心了。刚才制片方联系我,关于《沙漠之春》,有一些问题需要和工作室确认。我想还是由你亲自去谈比较好,所以我跟汪姐说,让她等电影节结束再找你。”
“谢谢。等活动结束之后,我会联系她……”
温寻话音未落,步子骤停。
似冥冥之中命运牵引,抬眸的一刹,她撞上舱门前一双清莹明澈的眼睛,掩于纤长的羽睫之下,像极了浅色的琉璃。
目光交汇,熟悉的名字闪过脑海,万千情绪似激浪般涌上心头,最终都在等待和失望中无声无息消泯,化作岁月里一抹不能提及的伤痛。
南溪月……
自她不告而别后,她们有多久没见了?
四年?五年?或是更久?
温寻想象过无数次重逢时的画面,伴随尖锐的讽刺或刻薄的质问,却从未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平静,平静得……令她措手不及。
女人着一身青黑色的空乘制服,站立在机舱门口,身姿高挑曼妙,乌黑的长发盘至身后,妆容干净整洁。
依旧彬彬有礼,依旧温柔似水。
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您好,”南溪月对她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语调平稳,听不出一丝波动,“欢迎登机。”
温寻纤长的手指摘下墨镜:“谢谢。”
寡淡至极的交流,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程过后,或许终生不见。
“请问是温寻女士吗?”
“是的。”
“我是您本次航班的乘务,南溪月。乘机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向我反映。”
“嗯。”
“您有携带任何贵重物品吗?”
“没有。”
在南溪月的引导下,温寻来到位置前,手指搭至座椅扶手,坐下后系紧安全带后,随手撩过棕色的大波浪卷发,一举一动都妩媚动人,充满了万千风情。
“请问想喝些什么?”
“一杯热水就好。”
“好的,稍等。”
在等待南溪月的过程中,温寻拿手机给孟凊发送了消息:【我遇见南溪月了。】
孟凊:【你说谁?南溪月?】
温寻:【嗯。】
孟凊:【在飞机上?】
温寻:【是啊,正好是我这趟航班的乘务。你说巧不巧?】
孟凊:【那很有生活了。你有没有嘲讽她、侮辱她、践踏她,扳回自己大明星高高在上的颜面?】
温寻:【……有病。】
“您的热水。”
此外,还有一条棉质热毛巾。
温寻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拿起毛巾,将手悉心擦拭了一遍。
她的手长得很漂亮,骨节分明,肤若凝脂,惊艳程度不亚于那张张扬明艳的面庞。然而虎口靠近掌骨的位置,却添了一道突兀的疤痕。
在明星能够轻易接触到最先进医疗资源的时代,这道鲜明的伤疤,更像是某种刻意倔强,一段抹不去的过往盘踞于记忆的枯骨,不肯消泯。
南溪月在她座椅前蹲下身:“请问需要换拖鞋吗?”
态度毕恭毕敬,客套中有着明显的疏离,和刻意的回避。
温寻的动作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放下毛巾,掀起眼皮,对上那双温柔的杏眸,似笑非笑地开口:“南溪月,你挺倔。甩了我这么多年,连句解释都没有。”
机舱内,座位间隔不大,她的音量却恰到好处,只有两人能听见。
刹那间,她心目中薄情寡义的前任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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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无论愤怒或委屈,必定是好看的。
而在温寻眼里,南溪月的眼睛,大概还要比她想象中更美一些。
没有她记忆中的冷漠和薄情,却有时光赋予的成熟,似静水流深,她看不透彻。
那句刺耳的话打碎自尊心伪构出的体面,令平和的交谈戛然而止,将隐晦的往事残忍地撕扯到两人面前,不甘和怨怼勾勒出伤疤狰狞的形状,在强烈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温寻静默,南溪月亦如是,仿佛彼此都明白言语的苍白无力无法填补时间和感情的空缺,于是便在痛感尖锐的那一刻,心照不宣选择了回避。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堵墙,无形却有力。
一时间,气氛僵持难解。
直至乘务长谭谨掀开门帘进来,看见这一幕:“溪月,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刻,温寻开口了:“放下就好,需要时我自己会换的。”
这一回,南溪月没有坚持,垂下浓密的眼睫毛,将拖鞋轻放在她脚边,起身对乘务长道:“谭姐,没事。”
隐约察觉到客舱气氛不对,谭谨眉头微微蹙起,却未多言,而是对温寻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温小姐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谭谨,飞行期间如若您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反映。”
“谢谢,”温寻极轻地笑了一下,“暂不需要任何服务。”
*
温寻的座位位于左侧舷窗边上,座椅的设计是半开放式,可伸展成床,扶手右侧的智能控制面板用于调节座椅功能,以及控制按摩的力度。
触屏电视上轮播着经典电影的封面,温寻选择了《Hilary and Jackie》,而后戴上降噪耳机,连接机上wifi,继续在手机上和孟凊聊天。
飞机飞行过程中,南溪月并未过多打扰她,温寻却麻烦了她好几回。
十分钟前要了一条毛毯。
五分钟前要了一杯香槟酒。
两分钟前,向她询问可预定的餐食。
这本该是南溪月主动去做的事,却统统从温寻口中说出——如果用头等舱的服务标准来评定的话,这大概算是一次很不合格服务。
“有推荐的餐食吗?”温寻缓慢翻看菜单,修长的腿随意交叠在座位前,姿态慵懒放松。
“这需要看您的个人喜好,是更喜欢西式餐饮还是……”
“我的口味,你不清楚吗?”
云淡风轻的一声问话,在打断南溪月的同时也刺痛了她的心脏。
良好的职业素养使得南溪月将这无形的挑衅硬生生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温女士,人的口味是会随着时间、心情等多方面原因发生变化的。我并无法预知您当下的偏好。”
南溪月的声音很好听,她大学时就读于盛江大学播音系,声音质感饱满,字正腔圆,哪怕这一刻心里头压着情绪,说话的腔调依旧令人感到舒心。
温寻心里琢磨着她的用词。
变化。
这是在暗示么?
“那不妨猜猜吧,”温寻合上菜单,递交到她手里,“正好我没有食欲,就按你推荐的来,我看看合不合口味。”
对待一个情绪上头、蓄意为难的人,据理力争是最无用的方式。与其争执,不如满足。
南溪月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不再做无意义的解释,接过菜单:“那么温女士,请您稍等。”
去前舱厨房备餐时,南溪月撞见了乘务长谭谨。
“谭姐。”
刚才在客舱不方便问,这会儿周围没有其他人,谭谨才低声问起:“究竟怎么回事?”
多年的客舱服务经验使得谭谨对乘客的情绪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谭谨,温寻对南溪月的服务很不满意。
南溪月动作一停,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却很快复归冷静:“谭姐,真的没事。”
话虽说得轻巧,谭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忍。
她和南溪月并非第一天共事。当年南溪月刚结束空乘培训,她是负责带飞的师傅,两个人相处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自诩了解南溪月。南溪月业务能力强,服务态度好,是她这些年带飞的学员里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这五年里,两人聚少离多,这次又能飞同一趟航班,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她却没有想到,南溪月竟会得罪那位享誉全球赫赫有名的女明星。
谭谨劝道:“溪月,你应该很清楚那位温女士是什么身份。为了你自己好,还是尽量别与她交恶,你忘了上次飞旧金山被投诉的事儿了吗?”
就在三个月前,同样也是两人共事的航班,南溪月遇上一个难缠的乘客,一直对南溪月言辞轻薄,当时南溪月有句话说得稍微强硬了些,那名老板就添油加醋夸大事实,差点将南溪月投诉到停飞。
这种职业生涯里极不愉快的经历,南溪月自然不可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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