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回答,裴玉眸色浅淡,没说什么,很平静的神情闪过一秒的失落,垂下眸说了一句,“这样啊,那是真的有一些匆忙呢。”
裴玉面色神情几乎没变化,但是秦鹤扬依旧捕捉到空气中一秒即逝的低落情绪。
相较之前两次失忆,裴玉这回没受剧本影响,和平常无异,唯独忘记了秦鹤扬。
秦鹤扬心对此心堵得慌,但是他能感觉到裴玉无意识的依赖。
两人若在一个空间里,总是有一道视线偷偷打量自己,等他抬眸,慌慌张张的视线立刻躲闪,装无事发生。
隔天周末,两人难得呆在家里,裴玉煞有介事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着装,一副要出门的姿态。
秦鹤扬认真询问,以为得不到回答,想找裴玉秘书问。
裴玉却十分坦然,站在玄关处自己系围巾,两只手揣进浅棕色大衣口袋里,“和医生约的时间到了。”
跟前男人愣怔,迟疑问,“医生,什么医生?昨天不是带你去陈医生那儿检查了吗?”
“心理医生啊。应该每周都要去看的,最近已经耽误很多次了。”裴玉说时皱眉,他看了自己的预约记录,最近两个月几乎都没去医生那儿。
秦鹤扬嗓音紧涩,他从陈医生那儿知道裴玉心理可能有问题,但是从没敢问过,他哑着嗓音问,
“是在市医院吗?我陪你。”
裴玉大半张脸藏在墨绿色的围巾里,抬着眸,声音有些犹豫,“会很无聊的。”
“我在里面也不怎么说话,外面走廊人很多,你坐外面可能会觉得压抑。”
秦鹤扬以为对方抗拒自己,结果听完理由,原来是担心他无聊。
裴玉说完自己的犹豫,正想听对方回答,暖烘烘的冷杉香从头顶笼罩,肩背连着腰身被人一齐包裹住。
男人的气息暖热,连带着裴玉心尖总留着半寸软意,像烤软了的棉花糖,甜腻温热一片。
最后还是秦鹤扬开车送裴玉去医院。
心理咨询时间很长,需要三个小时,裴玉特地交代了很多次,“你如果无聊可以回家的,我在里面也很无聊的。”
男人揽抱青年,尖锐的齿尖漫不经心碾磨过白软耳尖,以作威胁,青年才算安静下来,乖乖进了问诊室。
三个小时的问诊期间,秦鹤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约了人。
咖啡店门铃随人的进出摇出清脆声音。
傅木川落座时,桌面已经点了一杯咖啡,他没碰,觑了两眼对面相貌俊美成熟的男人。
“找我,干什么。”
秦鹤扬眸色很深,眉宇锋利,目光紧锁住傅木川,“约你之前,我告诉了你,我今天下午陪小玉来看心理医生。”
傅木川不乐意看他,“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
“没有医生会透露病人的病情,我也不愿意背着他去找医生问。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什么时候开始看心理医生,为什么我——”
秦鹤扬语速迫切,情绪逐渐强烈,问题没说完,傅木川寒声打断,
“他是你的爱人,婚后,你们相处的时间,远超我。小玉说,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你们是相爱的。但,真心相爱的人,发现不了对方,任何情绪异常变化吗?”
为了说话不磕巴,傅木川语速很慢,在关键词句上停顿。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有些生气,似乎小玉极端的情绪和抑郁的状态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正当他鼓足勇气,打算严词厉色狠狠指责一下这个高傲自大、冷漠无情的秦鹤扬,视线一抬,忽然愣住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说得过分,一向稳重肃冷的秦鹤扬眼圈竟然红了,那股迫人的压力散了很多。
傅木川皱了皱眉,心底情绪怪异,他移开视线。
他们的座位距离窗口一个过道,街道人行穿流,市医院的大门正对着咖啡厅。
半年前还是他用友谊要挟,才把裴玉骗进医院,看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
裴玉虽然看病了,但是效果很不好,医生告诉他,病人十分不配合,每周三个小时的问诊,几乎是沉默渡过。
病人很抗拒,非常不配合,心理防备很强。
傅木川认识裴玉时间很久,二十四年的人生,这段友谊占据了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
他最笨,但是眼睛清楚,小玉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实际比谁都要面子。
初三时考江城一中,每晚熬夜看书,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学还假装说自己失眠,打游戏打到半夜。
质量很差的谎话,谁会熬夜玩一个庄园种菜养宠物的游戏。
等裴玉高三下学期突然转校,他才从沈乐安嘴里知道裴玉和秦鹤扬分手了。
上大学后,裴玉依旧不爱学习,照旧懒洋洋,但是傅木川清楚地感觉到他变了,很少逃课,话少了很多,不会再冲动地约一大堆人去飙车喝酒找刺激,大部分时间在校园周边喂喂野猫。
整个人很平和,像丢了魂一样。
傅木川问过他,是不是还想着秦鹤扬。
裴玉红着眼睛骗他,说没有。
直到后来裴玉和秦鹤扬结婚,他一直保持否定的态度。
裴玉太能骗人,装得风轻云淡,不把裴家放在心上,不在乎外人看来没感情的婚姻。
压抑地太狠,只会不断提升痛苦的阈值,等身体发出岌岌可危的警告时,人已经病得很严重。
傅木川是在一次聚餐中,发现裴玉已经病得很严重。
裴玉临时接了一通电话,傅木川离他很近,清晰听见对方聒噪讨厌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低俗的脏话和谩骂。
如果不是电话扩音太大,裴玉面无表情、毫无变化的神色,让人以为只是一通简单的来电。
电话结束后,傅木川很生气,非常愤怒地问裴玉,“对方是不是裴正良。”
裴玉垂着睫,面色苍白,像忽地没了胃口,也没回答他的话,说出去抽烟,起身走了。
对方起身的一刻,傅木川看见,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像病理性的,不受控制的……
傅木川短暂地回忆这几年发生的事,目光从医院关关合合的玻璃门,病人、看病的、探望的,心脏狠狠揪住一团。
犹豫的视线移回,终于落在秦鹤扬身上。
傅木川艰难开口,他说,“别自恋了,你的影响,并没有多大。”
第45章 正文完结
问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窗户没关全,暖气开得太足,似乎在透气。
办公室装潢一片白色, 但是绿植点缀生机勃勃,发财树节节寸生。
谢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样貌温和, 带着一副无框眼睛, 遮住眸底的敏锐。
病人已经两个月没来过, 这次似乎是主动来的。
她按照惯例问候病人最近生活怎么样, 以为会得到“还行”、“没变化”等诸类中性词,但这次回答不一样。
青年说,“我最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我的丈夫带我去医院看了病, 就在楼下的精神科。陈医生说我之前遭遇了车祸,失忆是后遗症。”
谢医生说,“你的丈夫带你去看的医生?”对方似乎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对方抓住重点,也是病人的困惑, “对的,我的丈夫, 我似乎一切都记得, 而且记起来很多东西, 但是唯独忘记了他。真是有些过分……”
谢医生轻声问, “可以说说你最近记起来了什么吗?”
对方的探问很温和, 裴玉却感觉不适, 像有人用工具在企图撬开紧闭的蚌壳, 如若强行打开, 内里柔软的部分便会暴露无遗, 甚至被无情地剥离。
下意识不想透露一分。
病人恢复从前封闭的情绪。
谢医生从他口中的“丈夫”入手,“今天是你丈夫陪你来的吗?”
裴玉点头,目光下意识落在门口,眨了眨眼。
他想到秦鹤扬今天一直很紧张的状态,明明凌厉的眉宇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暗沉的眸色藏着焦灼,却偏偏强装镇定,低声安慰自己。
秦鹤扬会在外面等三个小时。
裴玉抬眸看了眼墙面钟表,才过了五分钟。
时间还很长,清冷的眸子闪了闪,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裴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静谧的问诊室清晰可闻,“我前几天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两个字他念得很生涩、不熟练。
母亲叫姜钦梦,一个在二十几年拍电影火了的女明星,不算很火,按现在的咖位,算三线吧。
一场拉投资的宴会上,姜钦梦认识了裴玉的亲生父亲裴义仁。
裴义仁一掷千金砸资源换美人开心,姜钦梦轻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并愈陷愈深。
后面的故事俗套也无聊,娱乐圈年轻漂亮每天一窝蜂冒出,男人厌倦后想花钱打发人,不料对方用怀孕相逼。
从怀孕到生下裴玉,姜钦梦闹了整整六年。结果是裴家接受了他,姜钦梦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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