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
他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抬手用力抵着谢嘉森肩膀试图推开,身上的人纹丝不动,连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没松半分。
故事的开头总是惊人的相似,宋安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妙预感,更加使劲地想要挣脱桎梏。
谢嘉森却又没了声响,像一块落定的巨石,压得他动弹不得。
宋安这才有些慌了,腾出手轻拍了两下他脸颊:“谢嘉森,起来。”
谢嘉森被这小猫挠痒似的动静闹得无意识歪过头,鼻尖蹭过他侧脸,含糊嘟囔道:“哥……别动。”
潮湿滚烫的气息扫过皮肤,宋安浑身一颤,正要攒劲将人推开,口袋里的手机铃突兀响了起来。
他根本没心思去接,那铃声却像催命似的,一遍又一遍循环。
无奈之下,宋安只得艰难地摸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眼前又是一黑。
永远这么赶巧。
贺随之这个人有时偏执的要命,怕是电话不通不会罢休,可压在身上的人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声,情急之下,宋安掌心飞快覆上谢嘉森的唇,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按下接听键,同时将手机声音调小了一些。
“怎么还没回来?都一个多小时了。”听筒那头,贺随之语气温和如常。
“有点事耽搁了,”宋安压低音量,尽力维持平稳,“就快了,马上回来。”
贺随之没听出他细微的慌张,关切道:“什么事,应付得来吗?”
“小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手心里的呼吸带着颤意,宋安心下一惊,见谢嘉森双眼紧闭,才稍微安下心,匆匆说:“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贺随之没有应声,自然转开话题:“五月好像饿了,我看猫粮没了,新的放在哪?”
来不及多想,宋安快速答道:“客厅柜子最下面左边格子,倒一点点就行,它今天下午吃得多,别喂多了。”
“知道了。”那头安静两秒,贺随之道:“快回来吧,我和五月都在等你呢。”
“……好。”宋安说。
电话总算挂断,他还没来得及松气,掌心下柔软的唇瓣,忽然动了动。
宋安僵硬地缓缓抬眸。
谢嘉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里面却没有了刚才的迷蒙醉意,分外清明,漆黑的瞳孔沉沉锁着他,冷静得出奇。
凉意从手指尖窜往全身,宋安下意识松开捂住他嘴唇的手。
谢嘉森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哥,你真的……从来都很会骗我。”
宋安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奋力从谢嘉森身下挣脱出来,狼狈地撇开视线:“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很想直接冲出门外,逃开这场难堪的对峙,可人就像被对面的目光定住了,动不了分毫。
“从你接电话的时候,”谢嘉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语速很慢,每句话都无比清晰,“从他问你怎么还没回家,从你骗他只是小事耽搁了的时候,我就醒了。”
宋安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底涌上几分被欺骗的愠怒:“你根本没喝醉,一直在装?”
“你到店里来接我的时候,我头真的很晕。”面对他言辞尖锐的质问,谢嘉森没有躲闪,嗓音低哑道,“刚刚,听着你打电话,才完全醒透。”
宋安喉间发紧,无言以对,下意识回避:“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便要跨步离开,手腕却再一次被人紧紧攫住。
不似方才醉酒时的温柔,此刻谢嘉森手劲极大,攥得他腕骨隐隐发痛。
宋安用力挣了两下,没能够挣开,只得叹了口气:“不早了,你喝了那么多酒,也早点休息吧,酒店明天两点退房,可以晚点起来。”
“哥。”谢嘉森笑容惨淡,轻声问:“你就这么急着回去见他吗?”
“我……”宋安头一回觉得无从解释。
他说不清自己急切归家的心思到底是为何,可相比与贺随之共处一室,当下的场景更让他感觉不安。
他想逃,非常想。
见他欲言又止,谢嘉森轻笑了声,摇了摇头。
“不用解释了。”
“我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说我们不合适、没可能。”他慢慢收回目光,低声说:“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还真的以为,是我年纪太小、太幼稚,你跟我在一起,会没有安全感。”
“所以后来,我开始努力改变,学着沉稳,踏实开店,做自己的事业,努力不那么黏你,我总怕多跟你说两句,你会觉得厌烦。我想让你知道,我会长大会成熟,我可以让你安心依靠,差几岁根本不算什么。”
他停顿片刻,话里添上几分对自己自作多情的嘲弄:“我以为只要一直陪着你,总有一天我能够捂热你的心,能让你回头看看我……”
宋安垂下眼,面色僵硬,唇线绷得笔直。
他以为谢嘉森开店只是一时兴起,以为他不发消息时只是忙着生活,或是与朋友潇洒……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分寸,从未想过谢嘉森做这些是出自对他的考量,还有过这么多的心理斗争。
可此刻骤然得知真相,宋安只觉得沉重与惶恐,他根本无力负担这份喜欢。谢嘉森的爱意热烈、真切,赤诚得毫无保留,他却做不到同等的奔赴,甚至,给不了回应。
漫长的沉默。
谢嘉森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终于连同眼底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谢嘉森眼尾泛红,声音几乎在发颤,“不是因为年纪,不是因为我不够成熟,只是因为,你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我而已。”
“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宋安?”他猛地站起身来,拔高音量,话语间满是不甘与委屈,攥着他手腕的手也越收越紧,带着狠戾。
“为什么要一次次给我希望?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去西北,一次一次默许我的靠近,任由我自作多情地沦陷?甚至就连今晚,你明明满心都牵挂着别人,为什么还要专程过来接我?”
手腕传来的痛感几乎彻骨,宋安不禁眉头紧锁,吃痛道:“嘉森,你先冷静一下……”
谢嘉森像是才意识过来,忙松开了手,无措地道歉:“对不起。”
白净手腕上留下几道鲜红的指痕,灼烧似的疼。
宋安用另一只手覆住那红痕,有些无力道:“我没有想过骗你,也从来没有故意吊着你。”
“拒绝的话我一直都在反反复复地说,可你好像从来没真正听进去过。到今天,我也不知道是我拒绝得不够认真,还是我的态度太含糊了,才让你一直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他一直以为,明确的推辞、保持距离的相处,就是成年人最体面的拒绝。
可到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份自以为是的体面,其实很残忍。不管是对谢嘉森而言,还是对他自己而言。
“我拒绝你,也从来不是因为别人,”宋安平静地看着他,坦诚而无奈,“确实是我们之间差的太多了,方方面面,我都觉得不太合适。更重要的,是我对你的好感达不到那种程度,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嘉森,从头到尾,我都只把你当很要好的弟弟。”他垂眸掩去眼底愧色与于心不忍,“你还这么年轻,迟早会遇到比我更好、也更合适的人。嘉森,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还可以当正常朋友相处,要么,以后就别再联系了。”
“弟弟?”谢嘉森对他后半部分的劝慰置若罔闻,只死死盯着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室内一片死寂,许久许久,谢嘉森忽然颓然笑了一声。
“哥,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很残忍。”他发红的眼中闪着水色,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濒临破碎的哽咽,“明明知道我那么那么,喜欢你……却偏偏还要说这些话。”
宋安张了张嘴,却无从开口辩驳。
“不用做朋友了,”谢嘉森缓缓摇了摇头,疲惫道,“也不用再联系了。”
“就这样吧,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主动找你了。”
宋安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单薄的字:“好。”
话音落下,谢嘉森轻轻闭了闭眼,一滴泪顺着泛红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了下去。
一时间,浓烈的愧疚裹着说不清的难过充斥了宋安整颗心脏。
怕心软,更怕难堪。
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就要拉开,谢嘉森却忽然在他身后开口:“哥,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宋安瞬间停步,沉默片刻,只轻声道:“抱歉。”
谢嘉森静默两秒,说:“是不是那位贺总?”
“什么……”宋安错愕地回过头。
见他这般反应,谢嘉森面上闪过一丝苦淡而了然的神色:“那天在你家看完五月,我在楼下,看到了一个很像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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