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走了?”阿随发出声轻笑,“那在这找个工作,定居下来。”
“算了吧,”宋安摇摇头,“离家太远了。”
“倒还挺顾家。”阿随话锋一转,忽然问,“你在哪儿念的大学?”
“浙江。”
“浙江挺好的,怎么跑上海去了?”
“毕业投简历投上了,当时也想着毕竟是大城市,有发展前景。”谁成想干了三年就被裁了。
宋安不想多聊,带过这话题:“本来还想过去北京,后来去了一次,感觉那儿太干,生活压力也大……就没再考虑过了。”
在播音乐的旋律正好走到副歌,乐队主唱嘶哑的嗓音塞满车厢:“I got a long long long long way to go,And I don''''t know where I''''m ing from,So I travel on……”
阿随扶着方向盘,手指跟着轻轻打节奏,挑眉道:“巧了。我在北京呆过两年,挺无聊的,没什么生活气息,不如南方舒服。你不去,是个正确决定。”
“你还真是到处跑。”宋安轻轻笑了一声,好奇道,“那你现在常住哪里?”
阿随拖长语调“嗯?”了一声,弯弯眼睛:“怎么问这个?想搬过来跟我一块住?”
“……”宋安扶额,没好气道,“就问问,不想说算了。”
阿随才收了玩笑,认真答道:“成都。不过说不定今年就走了,虽然那边<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挺多,但是冬冷夏热,冬天还见不到什么太阳,每天阴沉沉的,想找个更舒服点的地方。”
宋安说:“云南挺好的吧?”
“没想好,再说吧。”阿随看着前头的路,懒洋洋道,“说不定哪天走到哪个小城,就像玉玲姐老公一样,突然想安顿下来了也说不准。”
宋安想到什么,一时沉默下来,许久才问:“成都是不是很宜居?感觉成都人都很会享受生活。”
“还行,当地人都挺松弛的,心态好,日子自然过得安逸。”话音稍顿,阿随反问宋安:“你呢,以后打算一直留在上海?”
“嗯。”宋安点头,“在上海待了好几年,已经有社交圈了,不想再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了。”
“为什么排斥重新开始?” 阿随有些不解。
宋安觉得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耐心解释道:“重新开始,意味着你要从0到1建立一切。从搬家开始,然后重新找工作,重新认识人、建立人际关系……你不觉得很累吗?”
“怎么会累?”阿随依旧语气散漫,“换个地方,遇见新的人,经历新的事,每天的生活都不一样,这才让人有活着的真实感。几十年如一日地重复,多没意思。”
不等宋安表态,他又补了句:“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无聊了。”
所以,才会天南地北的跑,在路上随便寻个搭子,寻点新鲜感和刺激。
宋安心头一沉,突然觉得他昨晚那句“在路上,你是第一个”,或许根本就是假话。
“巧了,我偏偏不喜欢折腾来折腾去的。”宋安赌气地说。
“你看,就跟你意见不合,多说两句就生气。”阿随瞧出他不高兴,失笑着摇头,“之前倒没发现小宋脾气这么大。”
“我没有。”宋安嘴硬,别开脸重新望向窗外。
阿随见他这副样子,无奈又好笑,服软道:“行,我的问题。”
在路上一个半小时后,雨势渐渐小了,密布的云层后隐约透出些光亮。
远远望见鹤庆县路牌时,阿随瞥了眼油表,指针已经偏向低位,侧头对宋安说:“在这儿停一下,加个油再走。你也正好下去透透气。”
宋安点头,阿随就在地图上找了个最近的加油站导航过去。
趁着阿随加油,宋安去上了个洗手间,又进便利店买了两瓶水,等他出来,阿随已经把车子停在路边。
宋安冒着雨跑上车,把一瓶水递过去。
“谢谢小宋。”阿随笑着说,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一点儿不愉快当回事。
简单休整完,两人继续上路,刚开出几百米,就见不远处青山脚下铺着成片油菜花田。花穗嫩黄,枝叶青绿,一大簇一大簇紧密地挨着,明艳晃眼,映着花田深处规整的方块形状白屋,叫人一下便闯进了油画般的春天。
“好漂亮,”宋安刚说完,阿随就减了减车速,他便顺势摇下车窗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住在这太安逸了。”
阿随应声:“人少,清净。”
“我喜欢绿化好的地方。”宋安盯着那大片鲜亮的黄绿,不舍得移眼,“感觉能大口的呼吸,好舒服。”
“那你可找错地方定居了,”阿随轻笑,“不应该待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该去热带雨林当猴子,天天在树林里钻来钻去,多自在。”
他说得有趣,宋安没笑,反而望着花海怅然道:“真能当猴子就好了,猴子比我自由。”
越野车驶过最后一道盘山弯道,穿过一段略显荒芜的路段后,终于进入丽江地界。
窗外景致换了模样,不比苍山朦胧温润,这里绵亘的青山尽在眼前,山间植被格外茂盛,郁郁葱葱的深绿遍布山峦,放眼望去竟找不到半处裸露的山体。
“好多山,好近,更像我家了。”宋安兴奋地张望着,可目光扫过那群山,不见半点白色,又疑惑道,“雪山在哪儿?”
“不是那片,还得往前开会儿。”阿随跟着他目光扫了一眼,扒拉了两下手机导航,说,“不过今天天气不好,估计被云遮住了。”
“可惜了。”宋安轻轻哦了一声,却也没多失落,注意力很快被青山拉回,忍不住感慨道,“云南的山也太多了。”
一座连着一座,沿着公路无限延伸向前,山前没有高楼的遮挡,视野开阔,就连迎面拂来的风都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新。
“你啊,真是在城里呆的太久了。”阿随笑着摇了摇头。
雨一会儿停,一会儿落,路过丽江古城,又半小时,才到束河。
车子不能进古镇,两人便从停车场提着行李往里走。
虽说只飘着毛毛细雨,省了打伞的麻烦,但宋安订的民宿位置实在隐蔽,两人沿着河道拐了好几道弯,才终于在石板路尽头找到了这座纳西小院。
推开不起眼的木栅门,入眼便是几座典型的纳西风格建筑,夯土墙,青灰瓦,飞檐翘角……目之所及,都裹着淡淡的古韵。
院内是一方空地,底下鹅卵石路铺得平整,石路周围栽着一圈花草。草木不论高矮,都生得绿意盎然,叶片肥硕,各色鲜花与大大小小的多肉盆景挤在其中,开得热热闹闹,衬得小小的院子一派生气蓬勃。
老板是位纳西族阿妈,见了两人便眉眼弯弯地迎了上来,替他们办完入住,又引着他们上二楼。
二楼只有两间房,一头一尾,都朝院子开着窗,抬头便能将院内景色尽收眼底。
宋安被阿妈拉着,跟阿随一块听完细致的入住事项,待阿妈缓步离开,他拉着行李想去尽头另一间房,刚踏出半只脚,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算重,但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轻巧扯进了屋内。
宋安没能挣开阿随的手,看着眼前木板门被轻巧合上,还落了锁,只觉大事不妙,绷着声音警惕道:“干什么?”
阿随没答话,拉着他又走了两步,稍一用力,把人温柔抛到了床上,紧接着自己也在一旁躺下,手掌箍着宋安腰,静静不动了。
宋安浑身紧绷,他身上酸疼毫无缓解,也根本无法想象昨晚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想到阿随这人似乎吃软不吃硬,他不禁放软了些口气,示弱道:“我想去睡觉……”
阿随这才睁眼,凑近亲了亲他耳朵,说:“不干什么,就抱着你睡个午觉。”
温热呼吸扫过耳尖,激起一阵痒意,宋安偏头想躲开,阿随却又贴在他耳边低声补了句:“昨晚把小宋折腾坏了。”
他说得温柔,话里却没什么歉意,宋安又羞又恼,找不到话来回,一时间只想狠狠咬他一口泄愤,可实际上只是僵着。
“腰还疼得厉害?我揉揉。”阿随像没察觉到他情绪,自顾自说完,真用掌心贴着他腰侧轻揉起来,力道正好,还挺有几分正经按摩的意思。
这人最会踩着分寸见好就收,宋安心头那股火顿时被浇灭大半,只剩无奈,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真的只睡午觉。”
“开了一路车,累。”阿随声音很轻,带着点沙沙的哑意,他又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垂着,一副真倦极了的样子。
宋安盯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越看越觉得他在骗人,没好气道:“抱着我睡更累。”
“你好闻,像安神香。”阿随说。
宋安彻底没了脾气,刚想自暴自弃地闭眼随他去,又想起什么,推了推阿随肩膀:“起来。”
阿随闭着眼睛,嗓音含糊:“怎么了?”
“把鞋子脱了再睡。”宋安皱眉,他洁癖大爆发,生怕睡着睡着鞋子就蹭到床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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