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哂笑了一下。
岑燃还在拼命挣扎,歪打误撞地让效果更好,池郁背起自己酝酿已久的台词,他道:
“不知道你那亲爹给你许了多少好处,让你同意给你那个大哥捐肝,但你是我养大的,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思?”
“一套小县城的房子就想打发我走,我养了你八年,这笔买卖可不太划算。”
“你不是跟你爸说我是个甩不脱丢不掉,不捞点好处就不撒手的人么?还是你了解我。”
岑燃拼命地摇头,听出池郁是在复述那天在老屋外听到的自己和秦志斌的对话。
当时秦志斌有意贬低池郁,自己也为了推开哥哥,违心地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没想到哥哥都记得,一字不落。
怕是这些话被他反复咀嚼过很多遍了。
自己是最了解哥哥的人,最知道哪些话戳他最痛,那些话他说的时候都像凌迟一样,不敢想象哥哥听到后又有多痛心难受。
如今他又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用在自己身上,这比当初岑燃说的时候,还要残忍百倍千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岑燃心里发苦,拼命摇头,想阻止哥哥再继续中伤自己。
池郁却一把薅住了岑燃的头发,笑中带泪道:
“你听清楚,小时候我养你,长大了你就该欠我的。之前不是听说你们想一次性了断,怕我缠着你。钱呢,钱怎么不给我!”
池郁爆发着怒吼,看着岑燃拼命挣扎的样子,直到背对镜头他才敢掉下那滴眼泪,接着抬手擦去,面上又换成贪婪疯癫的表情,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台词。
“我知道你那大哥情况不好,等着你回去做手术救他,你对他们的重要性我很清楚,我也知道你爸和你那继母非常有钱,猜猜我要什么?没达到我的要求之前,休想让我放你回去。”
话毕,池郁走到镜头前按下了结束键。
岑燃看着池郁滑动着手机,脑海中产生一个可怕的猜想。
哥哥不会要把这视频发给秦志斌吧?
要是真的发了,那一切就都万劫不复了!
哥哥捅了秦志斌,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子保不齐会怎么报复哥哥,这个视频发过去简直是塞了个把柄到对方手中。纵使他知道背后的隐情,也一定会火上浇油地转钱给哥哥。
到时候假绑架变成了真绑架,更会给哥哥添上一层罪名。
岑燃整个人都快疯了,哥哥为了把他摘出去,简直是不计后果。
他不能让哥哥再继续做傻事了。
想到这里,岑燃心一横,用尽全力把手腕往外挣,粗糙的绳子刮得他血肉模糊,他也硬生生将手抽了出来,挣脱束缚的那一刻,岑燃撕开胶带快速朝池郁跑去。
池郁眼前只出现一片狰狞的血肉,接着手中一空,手机被岑燃飞快地抢走。
岑燃翻开相册立刻点击了删除,又犹嫌不够地将里面的照片全部清空,接着点开一个个对话,什么都没有。
那哥哥刚才在操作什么?
视频是不是已经发出去了?
看着池郁云淡风轻的表情,岑燃再忍不住地钳住了池郁的肩膀,前后摇晃道:“你做了什么!你发给谁了!”
池郁只是心疼地看着岑燃手腕上被磨破的皮肤,顾左右而言他道:“走吧,去药店给你买药。”
岑燃人都快被急疯了,他恨不能掰开哥哥的脑子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最终两个人对峙了许久,还是岑燃先败下阵来。
他塌下了肩膀,无力地跪在池郁面前,眼尾不停有泪珠滚落。
他央求道:“哥,求你了,告诉我。”
池郁只是摸了摸岑燃的脑袋,想到自己当时得知一切真相后的崩溃和煎熬,岑燃眼下的状态不足他当时的十分之一。
这只坏小狗的主意太大了。
总是欺骗他瞒着他,如今让他感同身受一把,算是小惩大诫。
可到底也不舍得弟弟跪得太久,池郁劝他起来。
岑燃睫毛都哭湿了,摇了摇头,大有哥哥不告诉他,自己就一直在这跪着的架势。
但池郁却没时间在这耗了。
凭那女人的手段加上他有意暴露行踪,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这来,他得赶紧带岑燃离开这个城市。
池郁抬起了岑燃的下巴,帮他擦去眼泪,问他:“那你听话吗?还闹着回医院吗?”
岑燃鼻尖泛红地摇了摇头,哥哥一向是他的软肋,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拿哥哥威胁自己,可眼下哥哥也掌握了这手段,用他自己来威胁岑燃。
岑燃拿哥哥没有办法,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害怕。
看到哥哥如此决绝的态度,岑燃也妥协了。
去他妈的手术,他不做了。
魏兴哲的死活他本就不在意,只是为了哥哥才忍到现在。原本他想劝哥哥回去,现在只想求哥哥平安。
哥哥太狠了,狠到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岑燃怕了他了,但心里还是做出了决定,出了事他自己承担,不能让哥哥为了自己搭上他的后半辈子。
岑燃哽咽道:“我听话。你告诉我吧哥,视频你到底发出去了没有?”
池郁看着岑燃粘成一绺一绺的睫毛,显得人更加可怜。但池郁已经不相信这只坏小狗了,于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跟我走。”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们不能被抓住。
医院里。
魏敏接到电话后急匆匆赶来,秦志斌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肩膀那处刀伤被缝了六针,前臂也被三角巾吊着悬在胸前, 瞧着一副伤势很重的模样。
他脸色惨白,扫了眼魏敏的面色,尝试着想要解释什么,一个耳光先甩了过来。
“蠢货!我不管今晚是你和你那个贱种联手作戏,还是你是真的废物到这个地步,连个高中生都斗不过。这个节骨眼你儿子跑了,耽误了我儿子手术,你们都别想好!”
秦志斌的脸被打得歪向一侧,拉扯到肩上的伤口,疼得他脸色瞬间一白,比他装出来的病态要真实得多。
他余光扫见远处的保镖,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辱比他肉体上的疼痛还要折磨。
秦志斌感到难堪至极,也没想到魏敏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确认魏敏来的路上就已经查看过监控,甚至他自己都复盘过不止一遍。
是那个小混混自己乔装打扮找了过来,进入岑燃病房后不久,就提刀踹门闯进办公室,根本没给秦志斌一点反应时间。
看到画面里那小混混狠厉的表情,又让秦志斌感到一阵阵后怕。
再之后岑燃赶了过来,被小混混持刀带走,走前对方还嚣张地看了眼摄像头,接着消失在镜头死角。
整个过程,秦志斌绝对称得上无辜,甚至还受了无妄之灾。魏敏却看不见他的付出,出了事就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自己身上。
秦志斌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却不敢问责,只安抚道:
“我已经派人追他们去了,他们跑不了多远。”
魏敏冷哼一声,秦志斌在她这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当即又派了自己的手下,顺着监控一寸一寸地查,势必要把那个小野种给捉回来。
与此同时,她又叫来律师商议对策,听见律师的回答,魏敏更加不满。
“他特意在手术前一天带走那野种,摆明了就是想害死我儿子!现在你告诉我只能安他一个故意伤害罪,你干什么吃的!”
律师被魏敏吼得一哆嗦,委婉地提醒她,池郁带走岑燃的行为和想害死少爷并无直接关系,不能证明他主观上是想害了少爷,也没有他要间接故意杀人的动机。
况且,退一万步讲,少爷现在人还没事。
不过这话律师可不敢说,只能改口劝魏敏重心先放在找回岑燃的身上,少爷的情况不好,等不到排队匹配肝源的时候了。
魏敏愤怒地摔了杯子,只能加派人手继续去找人。
期间,秦志斌一直留意着手机上的定位,确认他们已经出了莞市,方才佯作激动地道:“他们在老城区的宾馆开了房间,我的人已经赶过去了。”
听见这话,魏敏的表情也没有好转,眼睛里翻涌出杀意,势必要给那小混混一个好看。
趁着二人继续商讨的时候,秦志斌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办公室。
关门前他看了魏敏一眼,纵使把律师逼死,他也没办法凭空给池郁捏造一条罪名,除非——
秦志斌藏起眼底的笑意,送上门的机会能让他一举三得。
他既不想让岑燃死,也不想让魏兴哲活,同时也想狠狠地报复池郁那个浑小子。
伤口泛着尖锐的刺痛,方才的掌掴更是让疼痛往心里蔓延。秦志斌收起几近于无的心软,决定促成那个必要条件。
听说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爆发的求生欲最强,魏兴哲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全凭那点求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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