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孩受了委屈是吧?哥等会替你报仇。我拦你不是因为怕你伤害池庆东,只是不想你为了那个垃圾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但我没关系。”
岑燃闻言紧紧地抓住了池郁的手,“别去,”岑燃声音沙哑,重重地吸了口气,“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
池郁有些疑惑,就见岑燃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摆在家里早已掉漆的老旧茶几上。
池郁脑海中的弦登时绷得有些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本能地想阻止岑燃继续说下去。
可岑燃已经先一步开口道:“我受够了这种活在泥潭里的日子,真的好累。”
“跟池庆东打架好累,住在这又破又旧的筒子楼里好累,受人指指点点更累。从这里看出去,前面是几间麻将馆,再往前是一排发廊,每天从巷子里经过,闻过那阵刺鼻的香味我都感觉反胃。”
“我真的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待下去了。”
岑燃说这话的时候,强迫自己盯着池郁的眼睛。
他清晰地看见池郁脸上的慌乱慢慢放大,满眼的无措,甚至双手都紧紧地攥住了衣摆。
岑燃心如刀绞,同时自己也拿着刀子在戳池郁的心。
哥哥快生气吧,和他爆发争吵,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快扔了他这个害人精弟弟吧。
可是池郁只是抿了抿唇,自责让他不敢再看岑燃的眼睛,几秒之后,池郁像个犯错了的孩子似的,喃喃地向岑燃道歉。
“对不起……是哥哥没本事。”
岑燃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被他强忍下去,随后又硬逼着自己说出那句伤人的话: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第64章 池郁你真的挺自私的
池郁面露错愕,尽管知道一切都是事实,可从岑燃口中说出,还是让他十分受伤。
池郁确定岑燃已经见过秦志斌了,他一直暗戳戳拿自己和秦志斌比较,执拗地认为爱比金钱更重要,可显然这只是自己的遮羞布。
岑燃已经知道了金钱名利的重要性,是他这个穷困潦倒的哥哥给不了的。
小孩从前还会撒谎骗骗自己,说自己不喜欢这些,可现在却是连骗都不肯骗自己了。尽管池郁早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这么快弟弟就不想跟他过了,连最后的一个月也不肯给他了么?
池郁不敢问出这些问题,只是哀求地看着岑燃,别再说下去了。
可显然和池庆东打的这一架,还有岑燃脖子上的伤,成了岑燃情绪的爆发点。
池郁知道自己该承担这些怒火。
若不是自己愚蠢地一次次上钩,岑燃也不会一次次地受到伤害。
池郁不自觉站直了身体,态度谦卑地坐等弟弟继续发泄怒火。
可池郁越是这样,岑燃心里就越是煎熬。
哥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已经纵容到百依百顺的地步,他将自己的位置放得越来越低,极尽卑微的举动背后不过只有一个小小的祈求。
他舍不得自己而已。
哥哥可以为了不让自己离开而做任何事,甚至不惜放下一个哥哥的尊严。
可是即便是这么个最普通的要求,岑燃也无法做到了。
岑燃只能强迫自己继续伤害池郁。
“哥以为示弱就能博得我的同情?哥觉得一味地装可怜我就会一直心软吗?你自己离不开这鬼地方,就想像水鬼一样死死地拖着我,也不让我去过更好的生活吗?”
岑燃每说一句,池郁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池郁不停地摇头,不停地重复道,“不是,没有……”
面对弟弟咄咄逼人的语气,池郁有些承受不住,他自我保护式地后退了两步,想离开这里,却被岑燃叫住,“哥走了也没用。”
“你总是喜欢逃避,看看你除了年龄比我大几岁,哪里还有个哥哥的样子?”
池郁被逼得止住了脚步,他觉得眼前的弟弟非常陌生。也许因为在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没关系,池郁不跟他计较,但还是弱弱地想为自己分辩一下。
“我是你哥,你叫了快八年的哥哥。”
岑燃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他语气冰冷地喊了声“池郁”。
池郁眼神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局促地站在那里。
他艰涩地问,“什么意思?你,不想认我这个哥哥了是吗?因为我无能懦弱,没有点哥哥的样子,自私,阻止你去过更好的日子,所以,你不想认我了是吗?”
听见岑燃说了声“是”,池郁像是被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整个人呼吸一窒。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眼前的弟弟像只刺猬,在气头上就想把自己扎得遍体鳞伤。
可人在气头上总是会说出很多伤人的话,等事后冷静下来又会捶胸顿足地后悔。
池郁确信,岑燃一定会后悔。
在他说出更多让自己后悔的话之前,池郁退了两步赶紧离开,给岑燃留足空间让他冷静冷静。
-
下了楼,池郁深吸了口气,确实闻到岑燃口中那股刺鼻的香味,廉价又让人窒息。
可能是因为自己打小就生活在这里,他早习惯了,却忘了岑燃小时候过得再艰难,他也是住在市里的小孩。他继父家有六层的自建楼,周围的邻居也不像巷子里这样,住满了小偷骗子刑释人员。
环境确实太恶劣了,池郁无法反驳。
岑燃跟着他确实吃了很多苦,一直过着苦日子。
池郁早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弟弟会离开自己,是他小偷似的用感情挽留,希望小孩能陪自己再久一些。
可如今看来,最后一个月也成了奢望,岑燃已经忍受不住迫切地想离开这里了。
池郁游荡在街上,像只被人抛弃的野狗。
他没有地方去,看了眼身上的校服,只能收拾了沉重的心情重新踏进学校。
不喜欢这里就不在这里吧,以后也不用回来了,池郁也不喜欢这个地方,等回头自己考去小孩附近的学校,在那里再重新开始。
下了晚自习,池郁下意识看向了教室门外,岑燃应该还在生气,没有回学校吧。
池郁不确定他这会有没有回出租屋,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上楼,看到隔壁的空房已经有人住了。
许是听见脚步声,里面的人开门向外张望。池郁同屋内的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也没什么寒暄的心情,掏出钥匙将门打开,看到光亮的那刻,池郁的心又开始紧张起来。
岑燃正背对着自己喂鹦鹉,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回头。
换做往常,小粘人精早扑上来亲亲自己抱抱自己了,面对岑燃的冷待,池郁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换下鞋子走到书桌前,想了想又起身将打包的食物放在桌上。
池郁小心翼翼道:“我给你买了炒面和米酒糊,不知道你吃过了没有,没吃的话……”
岑燃语气有些不耐地打断了自己,说他吃了,在酒店吃的。
池郁干巴巴哦了一声,分析岑燃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去见秦志斌了,然后晚上一起吃的饭。
小孩没有留宿在酒店,还愿意回来让自己看到他。
挺好。
池郁抿了抿唇,尽力安慰着自己,收回视线落在有些渗油的塑料袋上。廉价的食物就像廉价的自己,对弟弟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池郁原本想叹一口气,又怕弄出来的动静太大,惹岑燃厌烦,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后轻手轻脚地摊开卷子继续书写。
觉察到池郁将注意力终于挪走,岑燃这才敢盯着哥哥。
他看到池郁一直紧拧的眉头,想到白日池郁落荒而逃的背影,哥哥应该对他很失望吧?
可纵使失望还是依旧在关心自己。
他从未有哪刻像现在这样,希望哥哥能自私一些,否则对他越好,越像有刀子在剜岑燃的心,推开哥哥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艰难。
可他必须要做。
岑燃垂下头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睛,再抬起时又恢复了冷漠的神色。
池郁写完最后一张卷子,抬头就看到岑燃在衣柜前翻找着什么。
时间太晚,他们该休息了。池郁看着窄窄的床,小孩从前的小心思如今倒是成全了自己。纵使他们白天吵得再凶,晚上还不是得和自己睡在一起。
哪知岑燃翻出床被子直接抛到了地上,池郁张了张嘴,岑燃没有一句解释,只将后脑勺留给池郁,像是要把冷战坚持到底。
池郁被岑燃的举动创得有些伤心,往常沾枕头就着的人今晚却怎么都没有困意。
但他不敢翻来覆去,害怕吵到还在气头上的小孩。
直到夜都深了,池郁蹑手蹑脚地起床,走到岑燃身边,想检查一下他脖子上的伤口。
池郁又开始懊悔自己的不负责任,明明看到弟弟伤得很重,却还是那么玻璃心地被弟弟几句话就给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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