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扫了眼教室里都在埋头复习的同学,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岑燃的脑袋。
岑燃的眼睛蹭一下子亮了,像是小狗得到了大骨头,是只很容易满足的小狗了。
确实容易满意,四分之一,也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不知道百分百的时候,小狗会不会直接化身一团快乐的毛球。
池郁无奈地笑了一下,朝他摆手,岑燃无声说道:“加油啊哥。”
池郁点头,岑燃摇着无形的尾巴离开。
岑燃回到教室,闵绣心意外地看着他,“你还舍得回来啊,最近怎么请这么多假?”
说话间闵绣心将这几天所有的作业卷子笔记知识点都丢给岑燃,岑燃露出感激的表情。
“谢谢心姐,小弟无以为报。”
“拿粉面菜蛋加俩肠和一包辣条来报。”
见岑燃答应得那么干脆,身上还不自觉冒出恋爱的粉红泡泡,闵绣心两眼放光地又开始打听嗑糖。
岑燃觉得这世界还挺割裂的。
有人厌恶同性恋到看到自己就像看到了什么垃圾败类,也有人会尊重朋友的取向,宽容地接受自己的不同。
想到这里,岑燃认真地同闵绣心说了句谢谢。
搞得闵绣心怪不好意思的。
“谢什么,旁人看不惯是他们太狭隘,真心为你好的人压根不会在意这些。”
说着闵绣心看向岑燃,在她印象里,岑燃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想起漫画里常见的套路和坎坷,闵绣心忍不住打探道:“是你家里人发现什么了么?”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蠢,岑燃哪有什么家里人,就一不靠谱的继父和相依为命的哥哥。
岑燃听见这话难免也想起秦志斌,眼底划过一丝厌恶。
他才不算自己的家人,甚至比不上一个陌生的路人,而是一个明知自己和他有着血缘关系,却还要拿亲儿子的身体跟人换取利益的生意人。
岑燃含糊地摇了摇头,想起什么跟闵绣心打听:
“我记得你说过你妈妈是医生,对于器官捐赠的事,你了解么?我的意思是,假如一个人刚好和另一个病人的器官匹配度很高,倘若做了捐赠手术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闵绣心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后遗症么?那肯定有啊,你想想光是开刀就是个大手术,是手术就会有风险,死在手术台上都有可能。”
“要是幸运一些成功下了手术台,术后恢复又是一道坎。有感染的风险,吃抗生素还有副作用,并且还得休养个大半年时间。”
“就是休养好了,术后的身体也不可能恢复到手术前的状态,免疫力下降,容易生病,这种情况不是短暂的一年半载,有可能会伴随终身。”
见岑燃神情若有所思,眼底藏着几分凝重,闵绣心好奇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和那个人认识?”
岑燃眼神飘忽了一下,半真半假道:“关系一般,但知道他和那个病人是亲戚,对方不愿意捐赠。”
闵绣心耸了耸肩,“不愿意就不愿意呗,这种事再常见不过了。别说是亲戚了,那有的就算是父母子女都会犹豫衡量,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考虑,要打着亲戚的名义要人家帮这种忙,那就是道德绑架。你朋友挺明智的。”
岑燃干笑了一下,“那如果他家亲戚逼他捐呢?”
闵绣心瞪了下眼睛,“那自然是违法的!不过亲戚这种关系真是挺麻烦,但凡是个陌生的捐赠者还有个捐赠者隐私保护,对方随时都能拒绝,且病人家属又不知道对方的信息,不至于纠缠。”
“那亲戚就不一样了,你想想能遇到配型的器官概率有多低,这时候你朋友就是他们眼中的救命稻草,抓住了就不会轻易撒手。估计会软磨硬泡求着对方答应,让你朋友小心点吧。”
“不过你说的是谁啊?我认不认识?”
岑燃怕再聊下去被她看出什么端倪,含糊道:“小学同学,你不认识,”又特意挑了她喜欢的话题转移她注意力道,“你不是好奇我和我哥……”
岑燃点了点头,闵绣心立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比个爱心。
又听见岑燃像是显摆地道:“我哥主动的。”
闵绣心激动得嘴巴张了张,冲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小子有手段。”
“没,是我哥疼我。”
闵绣心:“……”
“你小子命真好,摊上这么个好哥。”
岑燃笑了一下,想到什么,面色又变得凝重。
下午课结束的时候,天边响起炸雷,池郁查了下天气预报,晚上会下大雨。
想到出租房离学校很近,池郁打算回家拿伞,免得晚上下大了,他们还得淋雨回家。届时以岑燃的性子,一定会将外套脱了盖在自己身上,自己淋着雨还会傻呵呵直乐。
池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想到早上出门时岑燃有些失落的表情,尽管被他遮掩过去,池郁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弟弟总是要走的,制定这规矩的初衷也是为了小破孩好,他自己又无所谓这些。可眼下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不该用那么多条条框框去破坏他为数不多的快乐。
池郁想通之后,脚步也轻松许多。
却没想到刚出校门,又看到了秦志斌的车。
岑燃昨天才回来,秦志斌这么快又找过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
小孩都已经和他相认了,就非要这么迫不及待地带他走吗?连最后一个月都要剥夺?
离得太远,池郁只看到对方戴着墨镜。
池郁瞧见他们的同时,司机也注意到他。
很快车辆启动,朝自己开来。
池郁没什么话好跟他讲的。
该说的自己已经说了,对方的态度也表达得很明确,他不同意岑燃和自己在一起。如此算来,岑燃这次离开后这么快回来,可能也不是秦志斌的意思。
也许岑燃是为了自己偷跑回来的,甚至不惜撒谎也要迅速搬家。
为了躲秦志斌。
虽然搬出的借口有些拙劣,但池郁还是没舍得戳穿。
小孩的心意很珍贵,池郁觉得自己应该和弟弟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秦志斌显然是找不到他们,才来校门口蹲守。
池郁旋即拐进了车子进不去的一条小巷,绕了点远路把人甩开。
拿完伞后池郁依旧绕路返回学校。他想好了,无论怎么做对方都不会满意,还不如自私一把。秦志斌总不敢直接冲进学校。最后的日子,池郁不希望再被秦志斌打扰。
至于这事,也没必要告诉岑燃了。
晚自习结束时,雨势果然越来越大,两幢教学楼离得有段距离,岑燃纠结着让池郁等会自己他回家取伞,还是两个人冒雨回家,很快他否定了后者,哥哥身子弱,回头再淋感冒了。
岑燃正编辑着信息,闵绣心撞了撞他的胳膊。
“你看谁来了?”
岑燃抬头就看到池郁撑伞站在他们教学楼下,在一群冒雨往外冲的学生里显得格外醒目。
岑燃心跳得很快,幻视小学自己放学时,池郁也是这样接自己回家,一众家长里只有哥哥还是个学生,却像个大家长一样给足了自己安全感。
他也是有家人接送的孩子,并且无论风雨次次不落。
岑燃觉得自己变矫情都是哥哥惯的。
可是他很享受很喜欢,想当一辈子被哥哥接送的小崽崽。
廊下还站着一群等雨停的人,岑燃激动地钻出人群,原想直接冲到池郁伞下,却看到池郁又递了把雨伞给他。
岑燃想到池郁的规矩,乖巧地将伞打开,瞧见池郁视线望向同样没伞的闵绣心,岑燃莫名紧张了一瞬。
哥不会想让自己和闵绣心打一把伞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哥哥从前还误会自己和闵绣心的关系,岑燃想到什么猛然身子一僵。
这个误会好像还没解除呢……
当时自己想解释来着,池郁却已经进拘留所了,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的破事,导致岑燃就忘了这茬。
以至于眼下,岑燃非常为难。
一想到哥哥在外面等了自己那么久,换来的却是自己和一个他误会过的女生共伞,凭哥哥的性子,怕是只会不远不近地跟着。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岑燃的心里就像有石头堵着。
他不想这样对待自己的爱人,那种感觉凌迟一样地让他难受。
岑燃思忖着不然就自己淋雨,伞让给闵绣心,让哥哥心疼自己总好过让哥哥心里难受。
谁知岑燃刚准备回头,池郁就钻进了自己伞里,还一把揽住了自己的肩膀,岑燃意外地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听见哥哥对闵绣心道:“回头你直接还给小燃吧,我们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之后揽着岑燃的肩膀也没放下,两个人往前走了段距离,岑燃还呆呆愣愣的连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身后举着伞的闵绣心笑得合不拢嘴,特意跟他们保持了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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