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池郁睡得好吗,吃过早饭了没。
平常他也是这样多话,碎碎念地关心着自己的一切,如今相隔千里,池郁觉得自己身上有根无形的线,远远地被弟弟牵着,却一点也不让人感到厌烦。
连等待的时间也变得不枯燥了。
远处似是有说话声传来,池郁抬眼望去,便见一对中年男女互相搀扶着慢慢往这个方向走,男人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上面写着**医院药房。
看到自己,对方也愣了一下,女人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在做梦,而举着手机的池郁已经快步上前,冲着对方喊了声妈妈。
岑燃懂事地挂断电话,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而池郁上下打量了母亲一眼,被她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瘦了?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瞧见两人像是刚从医院回来,池郁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朱玉蓉下意识松开了男人的胳膊,又将人往外推了推,避嫌似地向池郁解释,“不是……是你叔叔,他不舒服,我陪他在医院挂水,就熬了一夜。”
之后又向男人介绍,“这是我大儿子池郁。”
池郁见男人长相憨厚老实,礼貌地喊了声叔叔。应是发觉场面有些尴尬,朱玉蓉冲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便先上了楼。
朱玉蓉局促地搓了下手,问池郁:“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想到什么摸了摸自己的电话,才想起昨晚走得匆忙,连手机都忘记带了。
好在人已经找到了,池郁回了趟宾馆将行李拿上又退了房间。
走进妈妈的出租屋里,小小的一房一厅,行李箱打开就占据了客厅大半的空地,行走起来都有些困难。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干净,布置得也十分<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墙上挂了一排相框,大多都是自己和小孩的照片,每一张的相框都不一样,看得出来妈妈十分珍惜。
池郁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是妈妈和刚才的男人。照片上妈妈笑容腼腆,依靠在男人肩上。
余光扫见妈妈似是有些紧张,池郁收回视线,冲她笑笑:“挺般配的。”
几年没见,母子两个也有些生疏。扫见妈妈似是想好好看看自己但又有些克制的模样,池郁默默地半蹲下去整理行李,任由妈妈看个仔细。
眼前的孩子比自己离开那年长高了不少,模样也长开了,先前听他姑姑说池郁考上了一中,朱玉蓉还哭了一场,孩子终于走上了正途,她的一颗心也可以放下了。
池郁余光扫见妈妈在哭,想说些什么缓解下妈妈的情绪,可自己又实在不擅长安慰人,正好收拾到箱子里的浅紫色毛衣,他道:“这是小燃特意给你买的,你看看喜欢吗?”
岑燃虽然没跟朱玉蓉见过面,可打心里觉得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于是特意挑了个温柔的颜色。
朱玉蓉笑着点了点头,眼泪也终于收了回去。
“这孩子有心了。”
“还有这些鹤川特产也是他买的。”池郁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其中一个袋子特意做了标记,是姑姑给妈妈捎带的东西。
好久没见,又是新年,朱玉蓉感动得挨个给他们打去了电话,太久没联系,便多说了一会。
待挂断电话,已经快中午了,朱玉蓉又张罗着做了好几道菜,池郁想起早上见过的男人,既然是妈妈的男朋友,便提议叫他一起吃饭。
期间池郁故意打听了一下,得知男人是妈妈以前的同事,也是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对方离异孩子归前妻,自己在外面打工,遇上同样孤独的妈妈,久而久之就走到了一起。
见男人说话实在,问什么答什么,池郁的心也放心不少,他不介意妈妈再婚或找对象,只要她能幸福就行。
想到早上撞见的一幕,池郁又打探道,“邓叔身体不太好吗?”
男人下意识看了朱玉蓉一眼,朱玉蓉笑容有些凝固,池郁也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想找补一下,朱玉蓉干笑着道:
“就是些慢性病,需要坚持吃药,每个月去医院复查而已。不严重的,真的不严重的……”
看见妈妈不自然地替对方解释的样子,池郁猜测她可能是怕自己不同意她和一个病人在一起。毕竟既要耗费精力,看病也同样少不了花钱。
说实话,他有点介意。可一看妈妈这么在意对方,又想到在异地他乡打拼,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于是池郁安抚地拍了拍妈妈的手背。
“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就行。”
此前的种种反常表现也终于有了解释,或许是忙于照顾叔叔,所以妈妈才无暇接他的电话,也可能是叔叔的医疗费太高,妈妈还要补贴一些,所以才停了他们的生活费。
不过妈妈的工资怎么花都是妈妈的自由,他没有权利也不应该去插手什么。
饭后男人起身洗碗,池郁看他熟练地找出挂着门后的围裙又翻出放在抽屉的手套,想来这种事情对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对比在家不是打人就是喝酒的池庆东,男人确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池郁心中的担忧彻底消失,他对妈妈道:“你在这里好好生活,不用担心我和小燃。我寒假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经济上也不用你多操心,小燃也很懂事。你……好好和邓叔在一起,我们不会是你的负担。”
不知哪句话又戳中了朱玉蓉的泪点,她哽咽道:
“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孩子们都照顾不好……”
“没有,你很伟大,一个人将我拉扯长大,后面还挣钱养活了两个孩子。”
朱玉蓉哭得停不下来,瘦薄的肩膀一直在发抖。
池郁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派出开心果来安抚妈妈,果然电话那头岑燃不知说了什么,很快妈妈又露出了笑容。
假期太短,池郁只能逗留一天时间,但总归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初二下午,池郁按照来时的路线返程,初三中午,岑燃去火车站接池郁回家。
去时满满当当的箱子回来也同样塞得很满。
池郁本不想妈妈破费的,可妈妈硬是背着他去买了好多东西,给自己的给小孩的还有给姑姑的,以及闲时给他们打的几条围巾。另外还有池郁挑的一些特产礼物,贝壳做的摆件。池郁觉得挺有意思,便买了两件回来,一个送给小孩,一个作为谢礼送给祝栩言。
岑燃看到后爱不释手,宝贝地放在台灯下面,方便自己随时都能看到。
之后又黏糊糊地扑进池郁的怀里,诉说自己有多想多想他。
池郁好笑地拧了拧他的脸颊,“我记得我只走了三天而已。”
“简直像三年那么长!”
池郁配合着做出副夸张地表情,“哇,那我们小孩现在是不是都十七岁了?”
说着比了比他只到自己鼻梁的个头,面露坏笑。
岑燃有些羞恼,“我会长高的!会长得比哥还高!”
“好的,小巨人。”
一句话把岑燃成功气走,过了几秒又灰溜溜地挨蹭过来。
翌日洗车店开工,学校正月十一才开学,在此之前还能去洗车店再上几天班。因为池郁的特殊情况,祝栩言已经提前跟他舅舅交代好了,往后假期池郁可以随时过来兼职,虽然拿不到这么丰厚的底薪,但是可以按次数结钱。
对此池郁十分感激,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开工红包,“好孩子加油干。”
另一头岑燃也笑眯眯地把辅导书一本一本掏出来,模仿老板的语气道:“来,好孩子加油学。”
唐明知的表情比苦瓜都苦:“……”我真服了!
过年期间好多洗车店都歇业了,又下了几场大雨让回乡的路变得更加泥泞,因而洗车店刚一开门,外面车辆就排起了长队。
整整一个上午工人们几乎没停过,连中午吃饭都分批次去的,池郁暂时不饿,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擦干净跑车上最后一片水渍,池郁累得直了直腰,下意识想看看小孩吃饭了吗,回头便见车主正盯着自己,随后笑盈盈地往他手里塞了个红包。
“大过年的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小费。我来过很多次了,不知道你对我有印象没?”
女人的跑车上特意贴了粉色的车衣,加上人又漂亮,很难让人不留下印象。
可这也不是池郁收钱的理由,他想都没想地把红包还了回去,平常客人请喝个水倒没什么,给小费实在是有些过了。
女人却没接,低声道:“那么多人看着,别让我下不来台。”
池郁回头才发现吃饭的师傅们都伸长了脖子往这里张望,脸上的八卦几乎要化为实质。顿时,池郁感觉手里的红包像个烫手山芋。
女人却面带笑容又凑近了两步。没来由的,池郁仿佛知道她下一步要说什么。
这种场景实在太过熟悉,池郁在网吧里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可学生和社会上的大人到底不同,池郁担心要是直接拒绝对方,会不会影响老板的生意。老板待自己不薄,万一因为自己而得罪一个客户,实在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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