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要是提了,哥哥一定会满足他,于是他连喜欢都不敢表露出来,每次经过总要幼稚地说上一句,“骑马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摔下来了。骆驼身上有股味道,我不喜欢。”
可话虽如此,池郁却看到小孩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他觉得小孩懂事到令人心疼,可那个阶段的他确实负担不起这笔费用。
今天看见,算是圆了自己当时的遗憾。
一抬头,小孩的眼睛又变得湿漉漉的,每次看见,池郁都觉得他像只漂亮的小狗。
于是伸手想摸一摸小狗的脑袋,可惜小狗坐得太高,池郁够不着他。岑燃觉察之后,便立刻弯下了身子,将脸放在池郁的手上,又犹嫌不够地往他掌心亲了一口。
池郁觉得好笑,更像小狗了。
“好啦,坐好,师傅要牵骆驼走了。”
骆驼上的视野很好,能看到比平时更远的地方,可岑燃的注意力只落在池郁身上。他没想到那么小的一件事池郁还能记得,连他本人都已经不在意了,有人却记得替他实现。
那一瞬间,岑燃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导致他总想对池郁说些什么,于是他道:
“哥,我会努力快点长大,像你小时候养我一样长大了也养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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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郁护着岑燃走了一圈,最后工作人员将骆驼停到一处城堡下面,向他们解释骑骆驼可以附赠一张照片。
远处的摄影师示意他们摆个动作,池郁木然地站直身体,脑海中还浮现着小孩方才的神情,像在许诺什么誓言。
扪心自问,他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与其说是他养小孩,不如说是小孩陪伴了自己。可即便如此,听到这话,池郁心里也像灌了杯蜂蜜水一样,甜津津的,因而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池郁的神情格外温柔。
同时耳边响起一声脆响,池郁看到摄影师笑了一下,接着闪光灯一亮,记录下了骆驼上的小孩弯腰亲哥哥的画面。
池郁摸了摸侧脸,小孩像是害羞似的躲去了摄影师身边,待照片塑膜之后又雀跃地跑了回来。
“哥,把这个寄给妈妈吧,看你笑得多好看。”
池郁视线只落在某个幼稚鬼身上。说到妈妈,确实好久没跟她联系了,平常只有妈妈打电话过来,自己很少主动找她,算起来上次通电话还是自己生日那天。
池郁按下了妈妈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
或许在忙吧。
晚上看完游行表演和烟花秀,返程路上池郁又给妈妈打了通电话,还是没人接。
之后的两天一直是这样,直到第三天,妈妈才回了通电话。
当时池郁手上不方便,唤了小孩来接,岑燃也很担心妈妈,急声问道:
“妈妈这几天忙什么去了……嗓子怎么也哑哑的? ”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岑燃像是松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念叨起来:
“快过年了,妈妈要养好身体,健健康康的过新年,我和哥哥一切都好啊……”
接完电话回来,岑燃转述说妈妈没事,只是这段时间换季,感冒了而已,那天在打针所以没看到。
话虽如此,池郁还是不太安心,想起上个月通话时她也是病了,怎么现在身体变得这么脆弱。
想起妈妈也是不容易,一个人在深市打工挣钱养两个孩子,也不知道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会不会又为了省钱吃些没营养的东西。
想到这里,池郁有些心不在焉,洗车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水枪里的水滋了自己一身,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站在原地,小孩见状立刻从办公室飞奔出来,帮池郁把淋湿的外套脱掉,换上自己的干净衣服。
做完才发现池郁的神色不对,打从自己接完妈妈的电话,哥哥就有些失魂落魄的。
“哥,”岑燃拉了拉他冰凉的手掌,“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池郁反握了下他的手掌,算是默认,岑燃抿了抿唇道:
“刚听唐明知说,店里从三十到初三都会放假,你趁这段时间去看看妈妈吧。”
其实池郁也有想过这个事,可妈妈在深市,来回就要两三天时间,再者临近过年也不好把小孩一个人留下。他以为以小孩的黏糊劲,一定会闹着跟自己一起,这会被他主动提出来,池郁有些意外。
岑燃懂事地道,“哥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再者坐车又贵,带上我路费又增加了不少。至于过年,我一个人在家又不是不行,哥还不相信我的自理能力啊。”
他尽量把语气说得轻松,可池郁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姑姑那边又不方便,她过年都要和姑父回乡下去陪老人,思来想去池郁给祝栩言拨去了电话。
二十九那天,岑燃提前回家收拾行李,方便池郁下班直接赶去火车站,祝栩言帮忙把东西扛到楼下,累得直喘粗气道,“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塞里面?”
岑燃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哥哥就去几天,换洗的衣服一套就够了,箱子里鼓鼓囊囊塞着的都是给妈妈的东西。
三十下午六点,池郁抵达深市,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上起来,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第19章 却又很依恋这种声音
池郁拎着行李下车,缓了一会,看着车站里人流如织,对比来时县城车站里的空荡,池郁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跟着大部队出了车站,外面的城景更是让池郁有些茫然。远处林立的高楼和整洁的街道,绿化做得比他们的公园还好,池郁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围聚过来的黑车司机报出了妈妈的地址。
在得知价格后池郁强撑着才没有后退,他怀疑司机是在故意宰他,换了好几个人却都是差不多的价格。
一百块,实在贵得离谱。
有人看出他的窘迫,神色鄙夷道:“嫌贵你打什么车,自己去坐地铁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池郁看到一个类似商场大门的建筑。小县城里没有地铁,出租车起步价就能逛完整座城市,池郁在绥市也没见过。这对于池郁是个挑战,不过比起高昂的车费,再难他也要硬着头皮去试。
踏上下行的扶梯,池郁跟着人群来到一排自动售票机前,懊悔来前没做好准备工作,向工作人员求助之后才学会如何操作,接着按下了离妈妈地址最近的站点。
取出一枚圆圆的地铁票后,池郁穿过闸机接着看到了更复杂的路线,彼时两辆地铁同时停站,他分不清哪一辆才是前往目的地的,于是心一横选择了其中一辆,坐了几站才发现屏幕上的圆标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从拥挤的车厢里艰难地退了出去,池郁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最终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成功出了地铁,可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八公里远。深市好大,大到让他心慌。
公交车上放着春晚的预告,喜庆的音乐显得有些刺耳,约莫是到了吃团圆饭的时间,车上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池郁有些困了,但不敢睡,万一坐过站了,又要折腾出许多事来。
窗外的景象一直在变换,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到高低不一的自建楼群,密密麻麻的好像蚁窝一样,好不容易到达了寄信的地址,楼下的铁门却死死关着。更令池郁颓丧的是,信件上面没写门牌号码。
原想给妈妈一个惊喜,四年多没见,自己终于能陪她过个除夕了,眼下也不得不给她拨去电话。
可和前几次一样,依旧无人接听。
池郁在楼前来回踱步,等了很久,才终于盼来一个住户,池郁急忙向他打听,但又听不懂对方的方言,最终男人摆摆手离开。
内心的期待终于被现实冲散,周围的一切让池郁感到陌生又抵触。对大城市的不适应,联系不上妈妈的不安,年节下旁人欢聚一堂独剩自己的茫然和无措,所有情绪一股脑冲击着自己。
莫名的,池郁突然好想听听小孩的声音。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按下接听键,岑燃清亮的声音传来:
“哥,新年快乐!我好想你……”
一瞬间,池郁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池郁清了清嗓子,回了句新年快乐。
岑燃敏锐地像是听出了什么,体贴地道:“哥坐车累了一天,快去找个好点的宾馆休息吧,别心疼钱,我在箱子内兜里给你塞了点钱备用……”
池郁半晌才嗯了一声,感觉小孩把他当小孩子了,却又很依恋这种声音,舍不得挂断电话。
于是岑燃碎碎念着向他交代一天的行程。早上去给妈妈和外婆扫墓,中午回家搞了卫生贴了对联,下午一直在写寒假作业,晚上被祝栩言接到他家吃团年饭。
“……再之后,就一直在想你啊。”
隔着电话,池郁焦虑不安的心情得到了平复,随后想起什么道,“明天回去翻翻枕头下面,我给你留了压岁钱。”
岑燃的声音有些惊喜,“谢谢哥,我好爱你。”
路过的祝栩言嘬了嘬牙花,却见电话挂断之后岑燃的神情又变得有些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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