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划过天际，雷声响彻，一群人推着池非予和池慕，分别进入抢救室，抢救中的灯光亮起。
顾文意站外抢救室外，好一会才坐在椅子上，仰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还没得到赵钧被抓的消息，程子煜也没回来，外面暴雨声不断，多重焦虑压的他就要透不过气来。
不多时，不远处响起脚步声，顾文意抬起头，看到是何瑞拎着吃的向他走过来。
这家伙今天没有工作，隐形眼镜又换成了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也没喷摩丝去梳理，自然的垂着，遮住他一半眉眼，整个人又变成了那副温和怯懦的模样。
紧接着，他坐在顾文意身边，把吃的递给他，是一杯热拿铁，还有一份煎饼果子。
“先吃点东西吧，你大半天没吃饭没喝水。”何瑞坐在他身边，看顾文意还没接，又低声开口劝他。
“谢谢，我不饿，你吃吧。”顾文意轻轻摇了摇头，勉强冲着何瑞勾了勾嘴角，却发现他怎么都笑不出来，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和别人保持温和耐心了。
“你不能把身子搞垮了，后天还有案子要开庭，池非予和他妈妈都救下来了，有警察在，程先生也一定会安全回来的。”何瑞也不在意顾文意的冷淡，打开煎饼果子的袋子凑到顾文意嘴边，垂眸盯着男人的侧脸。
“我垮了，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热乎乎的香味钻进鼻腔，终于勾起一丝食欲，顾文意接过煎饼果子，无奈的半开玩笑。
“……对不起。”何瑞闻言又低下头，小声回应，不敢去看顾文意的表情。
“你也帮了很大的忙，别道歉了，过去的事就翻篇了，我问了李警官，你主动提供线索，并且及时停止了侵害行为，后续应该不会追究刑事责任，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介绍更好的地方去学习。”顾文意盯着青年的发顶，终于提起一些力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的地方……？我不去，我还想在你这里实习，我……”何瑞意识到顾文意的话是什么意思，猛地抬起头，他急迫的凑上前想要接着请求。
突然，顾文意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顾文意抬起一只手示意何瑞先不要说，看了一眼来电人就立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李警官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悲痛响了起来：
“顾先生，程先生在抓捕行动中为了去抓住跳海的赵钧，也跳下了海里，现在过去了十几分钟都找不到他。”
…
“我们正在尽全力搜寻，喂？你在听吗，顾先生？”
第57章 暮色电台
顾文意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去。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下口气，努力不让自己惊慌失措。而身边的何瑞也明显的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声音，上前半步想要做什么，又不好直接伸手。
“他一定会没事的。”好一会，何瑞才低声安抚。
“嗯，一定会的。”顾文意已经挂断了电话，他语气听起来平静，实际上已经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
他从未如此紧张焦虑过，就算过去被全网网友辱骂网暴，被堵在路上威胁，甚至被程子煜委婉的拒绝告白，他都没有这样失态。
身边的何瑞欲言又止，最后只靠近他了一些，二人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没有紧贴着，也不算太远。
顾文意其实能想象的到何瑞想说什么。
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这样，值得吗？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搞成这样，图什么？
“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现在只有我们没有倒下，一定要撑住，对不对？”而下一刻，何瑞试探的开口，没有嘲讽也没有质疑。
“……你说的没错，那家伙肯定不会有事的。”顾文意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他伸手拿过来那煎饼果子，低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嗯，我陪你等消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文意。”何瑞看着顾文意的侧脸，看着他吃的鼓鼓的腮帮子，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试探的叫他名字。
顾文意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吃过东西，喝了一杯甜味的拿铁，二人又陷入沉默。
顾文意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拿起手机再看却发现只过去了十五分钟，他的身体已经格外的疲惫，精神却无比紧绷，让他想小憩片刻都没办法做到。
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文意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向着脚步声的方向小跑过去，却发现只是其他的患者被推了过来，担架车周围围着焦急的家属，他们在顾文意身边掠过，面色焦急悲痛，没有看顾文意一眼。
何瑞紧跟过来，他看到顾文意空洞的双眼，终于克制不住劝：
“你要不休息一会吧，你……”
“我怎么休息的下去！？”顾文意打断他的话，语气彻底失了态。
“我知道，我都知道……当初我听到了我爸被捅了在抢救，可能救不回来了，这样的痛苦我都知道的……”何瑞吓了一跳，伸出的一只手又收了回去，垂眸盯着地砖的一个角。
“……抱歉，我太紧张了，你别多想。”顾文意闻言也压下了焦躁，把脸埋进掌心，再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抢救室大门。
视线尽头，抢救室内，池非予双眼紧闭，意识悬浮。
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儿时生活的别墅，风铃声，海浪声，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轻音乐，还有电视机的老电影。
窗外是暮色之下粉色的海，海风透过半开的窗子，吹拂着他的发丝。
池非予猛地回头，池慕站在门口，她迎着光，长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目光清澈，唇上是自然的粉，是他年轻的模样。
记忆中一向模糊的面容，池非予终于完全记了起来。
池非予记得池慕因为酗酒得了癌症，也知道她为了保护他受了重伤，池非予慢慢走向池慕，哽咽着开口：
“妈……”
“小池，好好的活下去。”池慕温柔的笑着，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池非予的头发，把他的鬓发别到他的耳后，又摸了摸青年的面颊。
“我要你一起好好的活下去，妈……你不能走，你还没有好好的爱过我……不可以走……”女人的掌心温暖，触感无比真实的在他的面颊上，擦去他决堤了一样流淌而出的泪水。
“宝宝，妈妈早晚会离开你的，你知道吗？非予还有另一种说法，你并非惩罚，而是上天给予我最好的礼物，和爱你的人好好活下去吧。”池慕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俯身轻轻拥抱住颤抖着哭泣的池非予。
接着，她松开拥抱，转身，开门离开。
池非予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医院的天花板。
他想坐起来，腹部传来尖锐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又跌躺回去。
“你醒了？别乱动。”身边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夹杂着雷声和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池非予愣了一下，这声音不是程子煜。
一股强烈的不安一瞬间充斥着他的胸口，池非予扭头，看到了坐在旁边的人，顾文意。
“怎么是你……煜哥呢？”池非予声音嘶哑，费力的开口。
要是往常的顾文意，一定会不爽的反问：
“我怎么了？碍你眼了？”
而这次他却沉默了好一会，在池非予慢慢变红了的双眼的注视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回答：
“子煜为了追捕跳海的赵钧也跳海了，目前还在搜寻中。”
池非予双眼睁大了，喉咙中发出一声压抑着崩溃的气音，就像一瞬间被抽光了灵魂一样，双眼都暗淡了下去。
“他会没事的，你好好的休息就好。”
顾文意目光转动，不敢正视池非予的双眼。
“……已经过去多久了？”出乎意料的，池非予没有歇斯里底的哭泣或者发疯，虽然他双眼发红，说话压抑着颤抖，却看起来格外的清醒冷静。
“快一小时了。”顾文意如实回答。
“那我妈呢？”池非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接着问。
“还在抢救，情况不是很好，她本来就虚弱，这次又被刀子刺破了右肺，加上失血过多……”顾文意依旧如实告诉他。
“我知道了，他们都会没事的，煜哥从来说话算话，他一定会好好的回来。”池非予打断了顾文意的话，语气笃定的说。
“我要好好休息，不能给他添乱。”池非予又自言自语一句，拉着被子遮住半边脸，闭上眼睛就真的要睡。
只是顾文意看到他一直皱着的眉头，知道他一定不会那么容易的睡着。
海岸，暴雨依旧不停歇。
程子煜拖着已经没了动静的赵钧，猛地滚到了海岸上，随即他蜷缩着剧烈咳嗽起来。
程子煜不知道被海水冲了多久，还好他穿了作战服，刀子扎进肩膀没有太深，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后续又被赵钧捅了两刀依旧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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