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道歉,你上次让我给顾文意道歉,我可以的,我可以跪下给他磕头,他可以惩罚我,打我,怎么都可以……”
“够了!”程子煜突兀的打断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的池非予,眉头皱的更厉害,看起来是生气了。
池非予宕机一般停下了话语,更加不知所措的回望着程子煜,他不知道他哪里又惹程子煜生气了,眼睛慢慢又红了起来。
“你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什么奇怪的东西,你赶快回家吧。”程子煜这次格外的生气,就算之前池非予在派对上羞辱他,他都没这么大的情绪,而这次却直接露出愤怒的神色,语气不善。
说完,他把雨伞递给池非予,随即自己一个人冒雨头也不回的走向他的车子,开门,上车,他要关上车门的前一秒中,池非予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程子煜赶紧挡住车门,再快一步,车门就会狠狠夹住池非予的手。
“煜哥,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煜哥!”池非予雨伞丢在地上,手就放在车门上丝毫不躲,他又开始歇斯底里的哀求,头发凌乱,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程子煜发现池非予更苍白更瘦了,整个人带着病态的偏执,他嘴唇都有些发白,看起来状态是真的很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的开口问池非予:
“那你和我说,当初究竟是为什么?”
雨声阵阵,雨幕朦胧夜色,池非予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声回答,声如蚊讷:
“对不起,我当时喝醉了……”
程子煜面色一沉,他强硬的把池非予的手慢慢的从车门边框上推开,不顾他的哀求,关上车门,随即毫不犹豫的开车离开。
第22章 我早已经千疮百孔
这次程子煜离开,池非予没有再歇斯底里的追过去。
或者说他是没有力气追过去了,他双腿已经彻底软了,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好一会,池非予才弯腰把程子煜的雨伞捡起来,撑起来为自己遮住雨,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回走。
刚刚程子煜问他,那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池非予的唇微微颤动几下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再一次退缩了,他太害怕了。
他说不出他愚蠢的计划害的程子煜身败名裂居然还是为了救程子煜。
说不出自己已经被赵钧侵犯数年,他什么样的照片和视频赵钧都有,他什么肮脏狼狈的模样别人都看过。
池非予更怕三年前赵钧提到程子煜时,他手中握着的餐刀,赵钧半边脸都是血红时,恶狠狠地威胁他说要把他的照片发给程子煜。
逃跑躲藏的这三年,池非予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拉黑了所有人,卸载了所有其他的软件,换了手机号码,赵钧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之前没找到程子煜,他孤身一人的时候反而不在意对方会怎么做,大不了一把刀同归于尽,而一旦现在又有记挂的人,他就又开始担忧。
可是程子煜为什么那么生气?他不明白。
是他还不够听话,还是他诚意不够?
头好痛,不想了。
池非予撑着伞,转身。没成想转身的那一瞬间差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他被吓了一跳,猫一样低声惊呼后退一步,看到了来人一身西装,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再抬头,就对上顾文意镜片后审视的目光。
池非予:“!”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和顾文意对视:
“你……你干什么!?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在律所门口蹲了五天,就为了每天看一眼子煜?”顾文意闻言带了点笑意开了口,语气中除了觉得好笑,还带了点对池非予的兴趣。
“你们……你们早就发现我了?”池非予闻言简直后背发凉,原来他早就被发现了,只是顾文意觉得他有趣,一直没找人去处理他,想到这儿,他又觉得带了点羞愤,咬着下唇警惕的瞪着顾文意。
“是啊,第二天外围巡逻的保安一眼就看到你了,我没让他们管,也没告诉子煜,所以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究竟是想做什么吗?”顾文意反而慢慢靠近池非予,姿态游刃有余。
顾文意此时手中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池非予可以依稀看清楚他的表情——
审视、好奇、玩味、游刃有余、高高在上……
池非予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他莫名的觉得很害怕,他继续后退,却踩空了路沿的台阶,身子重重地向后仰倒,扑通一声闷响跌坐在地。
“喂!小心!”顾文意没想到池非予就在一级的台阶摔倒,半个人都坐在了马路上,这里虽然不是那么繁华,可是往来的车辆很多,顾文意脸色一变,跑过去伸手就想扶池非予。
“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求你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池非予却像是看到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依旧不停的摇头,求饶,黑色雨伞在不远处地面上缓缓的摇晃,雨声越来越大。
顾文艺低骂了一句,也丢了雨伞,用两只手去拉扯池非予,他一手搂着池非予的肩膀把他往人行路上带,另一手还要挡着池非予胡乱的推搡。
终于,他拽着池非予坐在了人行路上,剧烈运动之后喘息不止。
一抬头,马路上一辆轿车飞驰而过,把两把雨伞都装的飞了上来。
顾文意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感受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考究的西装上全是雨水和地上的泥水,他抹了一把自己湿淋淋的头发,慢慢起身,看着还蜷缩着坐在地上的池非予,因为压抑着怒火带了点命令的语气:
“起来,跟我来。”
说完,他也不管池非予会不会听,就率先转身向着律所的方向走去。
池非予听到顾文艺命令的话,又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他费力的撑着身子站起来,刚刚的疯狂爆发过去之后,现在反而乖乖听话的跟在顾文意身后,一瘸一拐的跟了过去。
星灿律师事务所,接待室里暖气充足,烧水壶咕噜咕噜的响着,池非予蜷缩着坐在沙发的一边,还在微微的发抖,他手上,裤子上都是脏污,掌心和手指头都有几处破皮流血,而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时间大部分律师和后勤员工都下班了,只有两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光,顾文意的是其中之一。
不多时,一身日常服装的顾文艺推门进来,没了正装,他身上的压迫感也低了不少,只见他手中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池非予旁边,水壶的水烧开了,他又去倒了半杯热水,兑上半杯冷水,拿过来放在池非予面前的茶几上。
“衣服换一下,喝点热水,那边有纸巾,可以擦一下身上的水,医药箱在柜子里。”
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池非予这才像是找回灵魂一样,有了点动作。他拿起杯子,低头试探的喝了一口水,热水的暖意驱散了一些身上的寒冷。
“你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顾文意并没有看他,起身往接待室外走,就要带上门。
池非予伸手去拿过那身衣服,是某个潮牌品牌的卫衣和宽松的运动裤。
池非予又抬头看了看顾文意身上那一身,同一个牌子的。
随即,池非予啪叽一下把衣服裤子丢回沙发上:
“我不穿你的衣服,有事直接和我说,没事的话,煜哥不在我就走了。”
“……”顾文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已经缓过来的池非予无语片刻,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正主情敌”的身份,于是也就不多劝,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边用纸巾擦头发边开口:
“池非予,你知道你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吗?”
池非予喝水的动作一顿,疑惑又冷漠的瞥了一眼顾文意:
“哪里不对?”
“你在外面蹲点的五天,据我观察到的,你并没有离开过太久,也就是并没有去餐厅之类的地方吃正经的东西,你身材过于偏瘦,一看就是有很严重的厌食倾向和营养不良,你都不在意吗?”顾文意丢了纸巾,双手抱胸,一脸认真的审视着池非予,一边开口分析。
池非予慢慢放下杯子,眯起眼睛和顾文意对视。
“并且,你还有严重的自残行为,你那天拉扯我衣领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你袖子下,手腕上有许多伤痕。”顾文意依旧平稳的说着,就像在客观阐述案件事实那样。
池非予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声音有些颤抖:
“你别说了……”
“还有,你刚刚在外面失去理智的样子,是很典型的创伤性应激障碍,我之前接手的案子中,有许多案件的被害人,都有这种状态……”顾文意丝毫不管池非予的制止,依旧继续讲。
“他们大多数都经历过虐待、性侵、人格控制……”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池非予听着顾文意的话,一字一句,重如千钧,每一下都撞击在他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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