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摇一摆，一摇一摆，摇着摇着就变成了被老式风扇切割的一闪一闪的白炽灯。
白炽灯已经老旧泛黄，周围墙壁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穿着校服的池非予躺在布满灰尘的地上，被几个年级明显更高的男学生围着，时不时踢他一脚。
“跳啊！怎么不跳？”
“赶紧起来！别装死。”
“我们池大明星，怎么躺在地上啦，哈哈哈哈哈哈——”
池非予被踢的剧痛，蜷缩着哭泣，他记得那时候的他不停的在哭泣哀求这几个人却无济于事。
彼时他只是一个高级私立中学初三的学生，周围那几个人是高中部的学长，殴打辱骂他的那几个人背后还有一个个子更高的男生，靠在墙边带着笑围观，一直到池非予被打的叫都叫不出来，他才慢慢的走过来。
“哎呀，我们小池肯定是觉得这一身校服跳舞不方便吧？明天我给你带一条漂亮的白裙子怎么样？一定要跳给我们看哦。”年轻的赵钧一身校服，看起来高大帅气，说话的语气也轻快明亮，说出的话却让池非予陷入更大的绝望之中。
另外几个男生听他说完，也不怀好意的哄笑，一行人勾肩搭背的和赵钧一起离开，只剩下一身脏污的池非予，他好一会才爬起来，抱着被丢在垃圾桶里的书包，踉踉跄跄的离开学校的器材仓库，走回家去。
回到家中，依旧是那海边的别墅。
池非予看到妈妈靠在沙发上，酒瓶子依旧堆了满地，他张张嘴想说话，妈妈冲他丢过酒瓶：
“看什么看！吃了饭赶紧写作业，然后练钢琴和舞蹈！下个月的少年舞蹈比赛，你必须给我拿了奖回来！”
池非予躲过酒瓶，玻璃瓶子在地上碎裂发出巨响，他心一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转身上楼，自己洗澡，从冰箱里拿出一看就是餐厅订的饭菜，微波炉加热，吃完。
池非予的妈妈很有钱，是好多年前的影后，她买最好的房子，最贵的衣服，送池非予去市里最好的学校，给他报最好的表演班，乐器班，唯独不给池非予作为母亲的爱。
她带着小池非予挥霍多年，一直到池非予上中学的时候，她说她老了，接不到戏了，只能出演一些小配角，或者接一些小广告赚钱，而这点钱，根本就支付不起她的物质需求。
她某天醉醺醺的回家，拉过正在写作业的小池非予，她颤抖着逼问一个小孩子：
“你为什么要出生！？你爸爸都不要我们了！”
“我为什么要生下你！”
“都怪你，我现在又老又丑，啊啊啊啊啊……你去死！你才不是上天给予我的礼物！你不是！！”
…
从那之后，池非予明白了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嗷嗷大哭的婴儿被送到产妇的身边，护士开心的笑着，和刚刚成为母亲的女人开口：
“恭喜你啊，太太，是个小男孩，好可爱哦，真是老天给予你的礼物。”
产妇目光空洞，看都没有看婴儿一眼，声音嘶哑的回答：
“不，他才不是老天给予我的什么礼物，他是老天派来惩罚我的魔鬼。”
非予，非予——并非给予。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就快要就到拍摄的时间了。
赵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池非予撑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去浴室冲澡，整理好衣服。
就和小时候每次被霸凌到浑身脏兮兮之后，他一个人洗干净，处理好伤口一样。
时间快到了，池非予一瘸一拐的下了楼，要拍吃饭和合宿的片段，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面上已经挂上了乖巧腼腆的笑。
已经有几个嘉宾在餐桌旁边坐好，聊天或者对台本，池非予看了一圈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默不作声。
随即，他四处张望，确定赵钧已经不在附近，这才拿出手机，点开程子煜的聊天框。
【煜哥，你去哪里啦？】
【照片.jpg】
【你看，你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笑啊】
池非予把他拍的程子煜的照片发给他，看到那张明媚的照片，他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那边程子煜回复的居然也很快：
【有疑似多个私生混进来，在别墅外圈，我亲自去看了一下，已经解决好了，刚刚从附近派出所出来，过十分钟就到】
【之后别偷拍我了，我又不好看】
池非予知道他快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打，回复：
【煜哥好厉害哦！】
【好看的，当明星都够了】
【今天拍好了回去我请你吃夜宵，辛苦啦】
这次程子煜没有很快的回复，池非予看到聊天框上面，“正在输入”了许久，这才回过来一条信息：
【不用，我吃过盒饭，你吃吧】
池非予盯着这句话，不自觉的撅起嘴巴。
不多时，节目组的人进来拍摄，池非予只能先收起手机，同时，他心里也有了新的计划。
深夜，最后一幕拍完，他又拍了个回房间准备睡觉的镜头，这才下楼去，和程子煜汇合，远处，许雲的车子依旧等着他。
他和程子煜并肩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海滩，他轻轻拉住程子煜的袖子，对方也扭过头，带了点疑惑的低头看他。
“煜哥，一会回去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在开门上车的前一刻，池非予弯起眼睛笑着，和程子煜说道。
第7章 午夜沙滩慢摇
“跳舞？”程子煜面上明显露出疑惑，估计在想池非予这又是闹哪一出。
景区海滩边，深夜只有周围建筑的零星灯光照亮小路，微风阵阵，吹拂着二人的发丝。
池非予闻言步履轻快的向前几步，随后转身，面对着程子煜，只这几步的动作居然就有了一点专业舞蹈步子的样子在。
二人就一个正着走，一个倒着走。
“是啊，给你跳舞，我从小就学的，还得过奖呢。”池非予面对着程子煜回答，轻轻冲他眨眨眼，微长的头发有些乱了，轻柔飘动着遮住半边脸。
他身上还穿着类似睡衣的宽大T恤衫，被海风吹的摇摆，显得他整个人非常清瘦，搭配着他轻快的舞步，真的有种令人我见犹怜的感觉。
“不用了吧，你辛苦了一天，应该好好休息。”程子煜看着池非予的样子，怔愣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话音刚落，池非予的脚步停下了。
程子煜也停下脚步，二人距离始终相差两三米远，是一个刻意去保持的安全距离，二人就静静地对视，谁也不说话。
一个神色不满又不甘，一个神色无奈又疲惫。
“程子煜。”最终，还是池非予打破了这难耐的沉默，他第一次直接喊程子煜的全名，语气低沉。
随即，还没等程子煜回应，池非予就大步向前逼近程子煜，二人个头差的级高，池非予奋力踮起脚尖，扯住程子煜的衣领——
程子煜向后踉跄两步，出于本能的，抬起手抓住池非予的手腕，他看到池非予早就没了乖巧阳光的样子，目光中满是狠戾和疯狂，意识到了些许危险，他的表情和语气也冷了下来：
“不要闹了，不早了，我们快回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就那么让你讨厌，让你心烦吗！？”池非予不理会程子煜，被对方屡屡拒绝，特意疏远，让他心中压制着的焦虑和痛苦一瞬间爆发出来，他情绪彻底失控了，粗重的喘息着，低吼着质问程子煜：
“你看我一眼能怎么样？！你理我一下能怎么样？！你多陪我一会能怎么样？！”
程子煜没想到池非予会如此歇斯底里，虽然在之前的相处之中他就发现了这位明星情绪时而不稳定，可是这样大的波动还是让程子煜吓了一跳。
不过他毕竟做这行有段时间，见识多了，比池非予还要乖张暴戾的明星他见得多，因此他很快冷静下来，他的手结实有力，不容拒绝的把池非予抓着他的手一点点的掰开。
池非予力气没那么大，拼尽全力抵抗也无法和程子煜的力气相提并论，他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微微颤抖着，被程子煜推开。
“池非予，我们只是工作关系，倒是你，想做什么？”程子煜轻轻理了理褶皱的衣领，面上所有的情绪都不见了，只剩下冷漠，目光凌厉的和池非予对视。
他这次终于是生气了。
“我……”池非予被程子煜那么看着竟有些害怕，下意识后退一步，那目光太过冰冷，冷到他心惊，冷到他觉得本来是清爽温和的海风，现在都吹的冰冷刺骨，他知道他做错了，他又没控制住情绪。
然而，比起后悔和恐惧，心中更多的还是难过和不甘，对方越是这样的态度，他越是犟了起来。
“你这家伙自己回去吧！我不管你了！我要和你们上头投诉你！”终于，池非予深吸一口气冲着程子煜又呵斥一声，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许雲的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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