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荆一嘴叼着烟,一手扣着手机,摄像头对他,烟雾揉在强光里,冉冉飘。
“你拍多少个视频我就拍多少个,你自己搞。”
江瞑鸩在顾荆的股掌,一件件褪去衣衫,胸膛上的肌肉,崩一块块凸起,靠近肋骨的那块皮肤有一道两寸长的疤痕,凹凸不平,纹路杂乱,和新肉长在一起,缝合处有均匀细小点状针孔印。
眼前的光景越来越沉重,晶莹剔透,闪来闪去,顾荆不声不响地从屏幕里望着他,手机特地挡住脸,江瞑鸩此时看不到顾荆的神情,是嘲讽?还是快意?或是面无表情?他在灵魂深处渴望着,顾荆能碰一碰他,用他湿湿的掌心,帮他虚虚捋几下,露出脸,让他亲吻他。
在最后一声喘息下,顾荆收回了脚,啪嗒,链子掉在地上,堕入黑暗,江瞑鸩颤颤巍巍抿着嘴,他用气声说:“哥……”
顾荆放着视频,喘息时断时续,指尖拖拽,按下暂停键,正好是他迷离的脸,江瞑鸩冻得全身都僵了,呼出来的气又热又冷,很奇怪,手撑在两边,狼狈地咽着唾沫。
顾荆翻转手机,将那一帧给他看,用同样的口吻问他:“好看吗?”
说完收了手机,江瞑鸩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吃了一惊,仓皇地起身,膝盖骨跪得太久,阵阵发虚,小腿肚子颤颤巍巍。
顾荆应该把满腔怨毒都发泄在他身上,应该彻底羞辱他,让他无地自容,可身上分布不均的疤却让他止不住滴溜滴溜流下泪,他被吊在悬崖边,身子摇摇晃晃,地下的深渊看不清摸不透,不知迎接他的是什么,两只大拇指缓缓抚摸着鼻梁,他掩着脸,眼睛里汪着的水溢出来。
“他妈的你要是死了就好了。”顾荆的手直打颤,泪在他脸上摩擦,他只好用谩骂掩饰岌岌可危的心脏,这颗心脏直往下坠—江瞑鸩却突然接住了他。
江瞑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颤抖抖的,顾荆越发忍不住了,他对他喊着让他滚,江瞑鸩只好听话地穿好衣服,却依旧跪在顾荆腿边,头左右摇着,焦急地看顾荆的神色,像只小鸟,盲目地四处飞。
“哥,你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要是不满意再打我——”
顾荆太不安了,江瞑鸩那双眼睛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直烧着他,扑着他,他感到恐怖、疑惧,身体痛不欲生。
忽地顾荆抬手就是一耳光,江瞑鸩脸偏过一边,缓缓地,移动。
“你身上多出来的伤怎么回事?”
这句话好像让江瞑鸩身体瞬间暖了,发出热烘烘的气儿,窗帘一搓一搓,外面的星光照在顾荆脸上,一明一暗,隐隐约约,在顾荆脸上反映出一个他很多年没看到的情绪。
“哥,你刚才哭是因为担心我?”他眼睛里蠢动着什么。
顾荆一脚踢在他胸前,抹了一把眼下的水,“你他妈是不是自残了?贱不贱?嗯?我走了你就想着去死了,好啊,怎么没死成呢?有本事再捅自己一刀,往深里捅不就如你所愿了?”
“我当初就应该让你流血流死,还他妈叫什么救护车,还应该再捅几个口子,心脏来一下,肺来一下,让你活生生疼死!”为了竭力按耐着,喘出的气断断续续,四面的冷风刮得疼痛,他到底在控诉什么,喊得全身筋骨都酸楚了,却寻不到一个由头。
他大可认为他是装可怜在自己身上剌刀子,他的坏和算计顾荆一向清楚,况且伤痛又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他为什么平静不了?
“我……没有……以前的。”江瞑鸩觉得顾荆怎么会在意这些不起眼的伤口,身上的口子多了,他自己都分辨不了假旧,却不承想顾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只得,很笨拙,像个犯错误的小孩撒谎。
“你当我眼瞎?你胳膊上这么多的划痕我看不到?”顾荆说着轻轻一抖,他上辈子欠了江瞑鸩什么,上天要赋予他对弟弟这样不纯粹的情感,他应该毫无保留恨他,报复他,打压他,侮辱他,可老天爷跟故意捉弄他似的,五年的梦魇让他忘不掉对方,无数次梦中坐起,最后一面血淋淋的场景、两人幻梦般的童年钻进脑海。
无法用一腔热血彻彻底底恨他,这样的挣扎让顾荆痛苦极了。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江瞑鸩轻轻环着顾荆臂弯,很小心翼翼,他怕顾荆甩开。
顾荆吃了一吓,不可思议地眯眼,“呵,你就是这么想人的?想死就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之前还劝我不要寻死,你自己倒好早就一条腿跨进棺材了吧。”
江瞑鸩朝他偎过来,脑袋趴在顾荆大腿,“不死了,见到你就不想死了,我以为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了,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你是为我活?你贱不贱?”顾荆噌地起身,他不愿碰江瞑鸩。
江瞑鸩拽着顾荆提脚终于跟着站起来,他只得扶住顾荆才能不倒,额头直冒虚汗,膝盖窝终于开始血液循环,像针扎的麻。
“我贱……”
“对你就是贱,我跑哪你追哪。”江瞑鸩渐渐回温了,顾荆忽然颤了一下,喘几声,他抓住搭在肩头的手,往下扯,扯了几下,没扯动,那只手在突出的骨头擦过来,蹭过去。头不老实地拱另一侧。
“滚,你现在给我滚。”江瞑鸩现在正是没力气的时候,顾荆推推嚷嚷几乎是拖着他到门口,江瞑鸩一点间隙也不放过,趁机亲了一大口顾荆脖子,见顾荆没什么反应,对着他耳朵哈口气,前牙咬着耳垂。
江瞑鸩在门口找准机会委屈巴巴地蹭他,“还来吗?你要是不过瘾再拍几个都没事,”顾荆厌恶地推他,他死皮赖脸挂在顾荆身上,“你别招我了,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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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放弃
“我真的要放弃了,听说你结婚的时候。”江瞑鸩将两只湿淋淋的手臂伸到背后去,他被顾荆左扯右拽流了满身汗,粘唧唧,勾住了顾荆脖子,紧紧地搂。
“我看到你手上那枚戒指,我当时觉得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靠近你了,无论是以弟弟还是别的,就算我找到你,你也会因为厌恶我躲得远远的。”
顾荆觉得江在紧紧绞着他,绞着,绞得他心肺酸疼,哗哗流下多年积攒的脓水。
“后来知道你是骗我的,就打算试探一下。”他说着又在顾荆脖子嘬了两口,勾在脖子后的手沉醉、无奈地捋着心心念念五年的脊背,沿着略凸的肩胛骨滑动,尖棱棱,摸得江不由哽咽。
“你居然签了。”
顾荆好像绷在一袭沉重的罩子里,弟弟的声音在黑暗里咻咻喘,他的温度像原始森林的熊熊烈焰,跳跃着,追寻着,灼灼地在顾荆身上滚来滚去。
“所以你别再招我了,我受不了。”
顾荆嘶嘶从齿缝里吸气,抬起肩膀来,双手虚虚环着他的腰,胡乱将眼泪在他颈窝子里擦一擦,“为什么要自残,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恨你,你这样我怎么……”
江瞑鸩没见过顾荆这么主动地抱他,只得使劲一搂,尽可能回应,顾荆好瘦,窄细的臂弯箍他,他恍惚回到了童年,小小一只窝在哥哥温暖、宽大的怀抱,哥哥任由他缩着,睡梦中,把他当成小暖炉。
“恨我吧,以后每一天都恨我,至少不会忘了我。”
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颤颤抖抖,后来,顾荆看到一双晶莹的双眼看他,渴求、企求、珍惜、迫切。无法回避的眼睛。
幸好看不清彼此的面目,顾荆又不自控地吻了他,这次江瞑鸩真的再绞他了,温热地唇舌绞缠,往事种种滚滚而来,他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了。
江瞑鸩撬开他的牙关,软绵绵地一顿吸,狁他下唇,舔他上唇,在口腔里搅了又搅,热腾腾的温度,他寻到顾荆下摆,揪着就要往上嚯嚯掀。
顾荆身子又软了,被他熟捻的吻技伺候得哼哼,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把他一把拽回来,在哼哼唧唧喘息声中,眼皮撩了一下,腰腹一凉,自己的手顺势被江带起来,撂到头顶,江瞑鸩则顾荆衬衫推得高高的,一路堆到下巴颏,不知几秒后,江不吸唇了,手劲儿把衬衫攥得一叠一叠,扣子都崩坏两个。
弯腰脸埋在顾荆胸前狠狠嗅,嫌衬衫碍事,手插到衬衫缝,用力掀腾,两边扯,扣子受不住力簌簌飞得到处都是,像饱饱的雨点子,啪嗒啪嗒打在地上。
顾荆直着眼震惊地望他,还未等思绪缓和,他就被一把吸住啃食。顾荆一条腿受了刺激曲起,膝盖窝正好顶到江胯中,“啊……”他受不住横冲直撞,“顾荆……”
玄关处的镜子不知照到什么,黑暗中亮起一双光打在顾荆眼皮,他感到一阵痛楚,嗯地叫了一声。
江也停了动作,呼呼喘气,两人都互相狼狈地看着对方,一阵冷风扑到顾荆身上,黏腻的肉体贴着,乱发吹得摇摇晃晃,竟不觉得冷,浅浅咽口唾沫,沉沉地往肚子里流。
“你干什么?”顾荆话出口,似是觉得找不着理,后脑勺甩到一边去,留个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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