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刺荆_呀秋蝉 > 第49页
    他要弄死江瞑鸩,然后自己跟他一起去死。


    眼泪不断溢出眼眶,咸涩的味道顺着他脸庞滑落,掠过侧脸,连接下巴。和汗水汇聚,滴落在江瞑鸩的小臂。


    他这宛若浮萍的前半辈子,过得太顺,太美好,所以上天会派来江瞑鸩来折磨他。


    他意识到自己就算出去也没有任何人可见,亲人、朋友都走了,出去的每一天都没有,他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不知道去哪找,他要面对的是殷勤期盼的孤独。


    那自由呢?


    至少还有自由。


    有人跟他说。


    自由现如今对他来说是高不可攀的谪仙,悬于天际的寒星,终究消散的幻梦……


    云端之上的神祇会有一天愿意低头看他一眼吗?冷漠的神明一点都不公平,如果他现在所承受的不是苦难,那是什么?是赏赐吗?


    如果是苦难,那为什么神明不分他一点怜惜,随意剥夺他的自由,让这个东西成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他第一次信神是在妈妈住院那段时间,他带着虔诚的灵魂跪拜,但最终妈妈还是去世了,他渐渐不信这些东西。


    他从被关到这儿起,重新祈求,但神明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那既然他没有任何怜悯之心,那些人还跪拜什么……


    那些跪在大昭寺门口的虔诚朝圣者,在祈求什么……


    江瞑鸩抱住顾荆,控制住顾荆不断颤抖的身体。


    两人一起躺在地上,褪去衣衫,拥抱得亲密无间,像在母体的一对双胞胎。


    顾荆好像在做梦,眼前一直有个黑影在晃,这个黑影又很重,压得他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链环彼此摩擦,铁链的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快,发出断断续续的哐啷声。


    他心脏在一点一点腐烂、溃疡。


    但它还在跳,每跳一下,烂的地方就磨一下。


    第43章 幻觉


    “人呢?”,江瞑鸩刚从地下室出来,就看见站立在楼梯上的陈悬明。


    他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下颌微微抬起,眼神还往主卧瞟了瞟。


    放人走了?


    但转念一想,江瞑鸩这执着劲不像是能轻易放人回去的。


    他目视前方,看站立在楼梯口的人,肩膀绷的很直,嘴抿成一条直线,被头发半遮眉眼底下,隐隐藏着什么东西在跳动。


    散发出一种煞气,他很少见江瞑鸩生气,或者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


    国外那段时间最难的时候,面对生活的重压、工作上的挫败,江瞑鸩都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往前走,横冲直撞的十几岁少年,像株野蛮生长的野草。


    江瞑鸩没回他,径直走向客厅,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一杯。


    陈悬明疑惑的走下去,在他身后问,“你给人送回去了?”


    江瞑鸩侧身看他,那眼神冷的吓人,离近看,额头上还凝着细小的汗珠,眼睛里的红血丝遍布整个眼球,像好几天没睡觉的水鬼……


    “你小子咋了?”,陈悬明刚想抬手去碰他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却被他反手拍回去。


    “没事。”,丢下两个字,避开陈悬<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楼上走去,砰地一声关上主卧门。


    江瞑鸩在床沿坐下,下意识折手在后面摸索什么,脖子青筋蹦起,他摸了个空。


    顾荆没躺在这。


    他仰躺下去,身体陷进床,侧过身蜷起腿,头埋进床毯,猛吸几口,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深深叹出一口气。


    顾荆已经分不清自己所处的环境是梦境还是现实,时间似乎已经冻结,视觉消失。


    地下室四周封闭,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心跳声、铁链的哐铛声什么都听不见。


    伸手触碰不到体温,只有冰冷的墙,所有颜色不复存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


    他怕自己沉溺于幻境,一只手摸索着掐住自己的大腿或手臂,当指甲嵌进皮肉,疼痛贯穿全身。这样会让他清醒一点。


    但清醒后看到的还是一片混沌的黑。


    他越发焦躁,开始抬手去砸自己脑袋,五指插进发丝,狠狠扯起头皮,往外拽。


    他颤抖的、呜咽的喊叫,但都无济于事,没有人进来,没有光亮,没有声音。


    也许只是过了半小时,也许已经过了很多天,他在这里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他在脑海拼命想东西逼迫自己清醒,比如比如……他最后一次见到的活人,站在背光里,一双冷冽的眼睛。


    但想着想着这双眼睛就又变成全黑,脑袋里的东西断断续续回放,他想通过这些东西拼凑那双眼睛,结果往往都是头疼的撕心裂肺,像被朽钝的手术刀一寸一寸锯开头盖骨。


    他只能手指痉挛的放开。


    他艰难的伸出双手,环在屈起的双腿上,他把腿想象成一个温暖的、活着的人。


    但腿部透过来的寒意又让他意识到这不是人,这里还是只有他自己。


    手臂微微发颤,这个空间闷得他几乎要窒息,有时会喘不过气。


    他手肘抵在身后的墙面,冰冷的触感一寸一寸撞击他皮肤。


    他仰起头,脖颈处的血液疯狂充涨,他贪婪的去吸氧气,却只能出气不能进气,只能死命拍打自己胸腔。


    肋骨被锤的像是已经断了,但好像能进气了,每吸进去一口,都像是在吞碎玻璃,刮过喉咙,扎进肺部。


    后来他颓废的半瘫在地上,颈侧的脉搏还在疯狂搏动,极度的痛苦折磨逼的他淌出眼泪,泪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滚,一道道汇聚在脖梗。


    恍惚中眼前束起光亮,他抖动着湿透的睫毛,慢慢掀起眼皮。


    “荆荆,荆荆。起来啦。”,沈谨坐在顾荆床边,抬手轻轻拍打他的肩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妈妈。”,顾荆睁开眼,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谨手伸到他后背,推着他起身,顾荆也慢慢坐起来,他睡眼惺忪的望妈妈,沈谨摸了摸顾荆的脑袋,对他又是一笑,和顾荆一样的桃花眼,像月牙一样弯起来。


    她捏了捏顾荆的脸颊,“妈妈昨天不是答应你带你去工厂看看嘛。”


    顾荆眼神有些茫然,但依旧呆滞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沈谨也跟着嗯了一声,尾音旋转了一圈,说着又拍拍顾荆的脸颊,“那起床啦,小屁孩。”


    顾荆定定看着沈谨,没说话,有些晃神的喃喃说着什么。


    “行了啊,赶紧起床。”,沈谨见他儿子一副懒猪模样也不逗他了,轻轻的又拍了拍他后背。


    拾起床边的衣服递给顾荆,顾荆下意识接住,刚要往头上套,沈谨眼尖看到,连忙拦住儿子,“睡糊涂了?睡衣都没脱就往头上套,傻蛋。”


    沈谨捏住儿子睡衣下摆一角,往上一拽,脱下睡衣,又把套头卫衣塞进脑袋,扯着衣襟,往下用力一扯,套进脖子后,握住儿子手臂轻轻套进袖子里。


    嘴里喃喃道,“小屁孩,自己衣服都要让你老娘帮你穿。”,她和顾荆一样爱笑,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把她给逗笑了,笑呵呵的穿完衣服拎着儿子去洗漱。


    顾荆疯子般的头发凌乱的粘在他脸颊上,但很快被妈妈手一呼噜,瞬间清爽无比。


    顾荆在镜子里看自己稚嫩的脸颊,他嘴角扬起来,表情从呆滞逐渐变得明媚起来,还不可置信的戳了戳脸颊。


    沈谨看到儿子对着镜子傻笑,俯下身晃了晃他脑袋,“帅小伙别自恋了啊,牙自己刷。”,说着把挤好的牙膏递给顾荆。


    顾荆接过来,耍起牙,只是表情越来越灿烂,眼睛亮亮的看沈谨,嘴上的白色泡沫被带的到处都是。


    沈谨一手撑着门框,插着腰看儿子一副傻子模样。


    初夏的海城,清晨还带着凉丝丝的小风,温吞的晨风扑在顾荆脸上,掀起前帘的刘海,他牵着妈妈的手走在人行道上,明媚的阳光照在母子俩的侧身。


    空气里香喷喷的油条味混杂清晨的露水,街边的小贩忙碌的招客,大声吆喝,轻缓的蝉鸣随着吆喝声此起彼伏。


    “哎,小沈带囡囡去哪啊?”,正从油锅里捞油条的大姨对着对面的母子俩人喊了一声,说着还扬起手跟顾荆打了个招呼。


    “杜阿姨!”,顾荆声音清亮明快,像脆生生的西瓜一样清爽。他踮起脚对着对面的人打招呼。


    杜阿姨一脸福相,生的面圆肤润,两颊饱满,笑起来眼尾弯出浅纹。


    “哎!”,她应一声。


    顾荆转过身对着杜阿姨也招招手,“带儿子去工厂看看。”,她笑笑,“等回来买您家油条!”


    “行!给你们留着。”,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对面的母女俩用手比划了一个长方形,“布料特别好!”


    “喜欢就多送您几批!”,沈谨也在空中比划着,突然一股强烈的风吹来,掀起她小腿的裙角,轻轻擦过顾荆的小臂。


    沈谨拉着顾荆朝前走去,“走了啊!”


    “妈妈,我特别想去工厂看看,在您耳边唠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去——”,话说一半,他发现自己的手变得透明,沈谨手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凉,不一会儿,妈妈的手从他掌心穿过,他惊恐地抬头看沈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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