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琴将电话给顾荆后,他就抓紧打电话约他们明天吃饭。很多人听到他是沈谨的儿子,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忙完这一切,时间也不早了,顾荆和江瞑鸩又在奶奶家吃了晚饭。等要走的时候,王秀琴揽住他们,“兄弟俩别走了,就在这住一晚吧。”
顾荆无奈地看着王秀琴,还指了指堆成杂物间的客房。
王秀琴又指了指另外一个客房,瞪他一眼,“小江的房间不还留着吗,你俩住在那儿。我经常看到你们俩小时候睡在一起,怎么长大了生疏了?”
江瞑鸩一听到睡在一起,眸中一凛,侧头看了一眼顾荆。
老太太决定的事他也不好拒绝,自己也好久没在奶奶家陪她了。但小时候是小时候,而且是这小孩主动爬他床的,不让就哭。也是没办法才让他和自己一起睡的。
他沉默一会,才道,“行,我多陪您几天。”
江瞑鸩先去洗澡,顾荆卧躺在床上刷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完美结实又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他没穿上衣只穿了条短裤。
他转过身,留一个后背给顾荆。蹲下身子找衣服,江瞑鸩确实身材不错,背脊线条利落,蹲下身还能看到两个腰窝藏匿于胯骨上侧。
就是后背和手臂上有些狰狞的伤口,像是被烟烫的。
顾荆一只手指尖点点屏幕,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烟,眯着眼定定看了一会,夸道,“身材不错。”
江瞑鸩套好衣服,站立。然后又转过身,顾荆已经将视线移走,昏黄的光映出他的脸,眼睫,鼻梁下投下的立体阴影。他百无聊赖地侧躺在床上,腰部胯骨形成一条好看的曲线,烟雾从鼻息缓缓漫出,然后飘散,从那懒懒的指尖一路蔓延到侧脸,然后缠上。
虚幻的魔影……
他待了一会,才轻轻上床。
顾荆见他已经洗好,将烟碾灭,抓了条内裤就要往浴室走。又想到什么,又重新在衣柜拿了裤子和上衣,才进去洗澡。
房间弥漫着万宝路清冽的凉薄荷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底香,不闷,像开了一瓶冰镇薄荷水,裹着外烟特有的醇厚感。他小时候每次靠近顾荆都会闻到摄人心魄的薄荷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想到是他吸的烟味。
他侧头看到床头的烟盒,拿过来看了看,指尖轻轻摩擦。
万宝路黑冰。
他感受着空气细微的流动,然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顾荆身上的味道。
他闭着眼还沉浸在哥哥的味道,浴室门忽然被打开,那股薄荷味好像更重了。
顾荆没再穿一条内裤,老老实实地套上衣服。江瞑鸩目光在顾荆身上游离,从头到脚扫视。
顾荆没注意到那骇人的扫视,自顾自关了灯。
“睡吧。”他走到床另一侧,躺下。身后塌陷几寸,顾荆的气息如热浪般一股一股朝江瞑鸩袭击。
记忆中顾荆也曾对他说过这句,他记了很久很久。眼前的黑暗开始化作梦中斑驳扭曲的色块,顾荆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回顾。
“早点睡,小孩。”
江瞑鸩15岁那年,学会了一件事——在客厅写作业。
也不是因为他喜欢客厅,客厅太大,沙发太软,茶几太矮,趴在那写的脖子生疼。但他还是每天把书包背下来,把课本摊开,坐在那儿。
因为客厅离门口最近。
他可以把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大门锁响一声,他就抬头看一眼。不是那个人,就低头继续写。是那个人,他就会轻轻叫一声“哥”,然后把头埋得更深一些,假装很认真。
但是那个人很少看他,有时只是淡淡瞥一眼,“嗯”一声,就过去了。有时一句话不说,像没听见那句“哥”。
那个人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从江瞑鸩身边走过时,身上带着酒气,或者薄荷味和腻人的香水味。
有时候作业早就写完了,他翻来覆去地看同一页书,字迹都看得模糊。但他不走,他就在那坐着,等着哥哥。
等到后来,顾家的保姆经过客厅会问他,“这么晚还不睡啊?”
他摇摇头,没吭声。总不能说再等人,那个人是顾荆。他每天就想着放学回来看他一眼。就算顾荆回来,从他身边走过,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也很满足。
闻到他的味道,看见他的脸,看见他今天穿的什么。
顾荆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晚,江瞑鸩上学又早,导致他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看见哥哥。
顾川全和齐小芸出差的时候,会嘱咐他,“你哥回来晚,你早点睡,不用等。”
他点点头,说好。但他还是会固执地继续等,不是不听话,是睡不着。躺在床上,他会忍不住想问:哥在哪儿,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想着想着就更睡不着了。所以不如在客厅里等,至少有机会能看见顾荆。
看一眼就行。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江瞑鸩放学回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他坐在客厅里写作业,写完了,天黑了。他翻开另外一本书,继续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呼啦打在窗户上,留下蜿蜒曲折的小河。玻璃窗被砸得啪啪响,偶尔还会有雷声突然在空中炸开,震得灯都晃一下。
江瞑鸩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还早。他换了另一本书,九点,十点,十一点。他看了好几次时钟,每次都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希望顾荆早点回来。两种念头在一起,缠得他心里乱七八糟。
后来他不看钟了,他把脸贴在茶几上,凉凉的桌面贴着额头,挺舒服的。他就这样趴着,听着外面的雨声。
第14章 小孩
他想,也许下一秒门就开了。
可是过了很多秒,门也没开。后来他实在撑不住,上下眼皮打架,困意涌上来,闭上眼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咔哒一声响。他猛地惊醒,抬起头时脖子咔了一下,他扶着发酸脖子往门口看。
顾荆站在那儿,头发被打湿垂在额头,衣裳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水顺着裤子往下流,在脚边混成一小滩。他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又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水珠四溅,还有几滴落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这才弯腰换鞋,起身后,他看到客厅坐了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地朝他这边看来。他皱了皱眉,有些意外,疑惑地问,“怎么还不睡?”
江瞑鸩张了张嘴,但却没说出话。总不能说“我在等你”,“每天都在等你”。
顾荆没等他回答,他抱着手臂走过来。他看到茶几上的作业本,又看了一眼额头上有个红印子的江瞑鸩。
写作业这么认真?
他想起几天前保姆说的,“这孩子天天待在客厅里很晚,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等什么?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几下。
那只手湿漉漉的,凉凉的,带着外面的雨水。一点一点渗透进江瞑鸩的身体,他抿着嘴看着顾荆。
“早点睡,小孩。”他说。
然后他就上楼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闷响。江瞑鸩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愣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块被摸过的地方,开始逐渐发烫。
他等着下一次,下一次顾荆看见他。
顾荆心情好的时候,会看他一眼。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上楼。江瞑鸩摸出了规律——那个人喝酒喝多了的时候,话会多一点。有一次回来,走路摇摇晃晃的,脚步虚浮,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他笑了,桃花眼弯弯,很好看。
他在梦中一遍遍回想着“早点睡,小孩”,然后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那个人变成一个逆着光的身影。
早上,顾荆和江瞑鸩在老太太家吃过早饭,就各自开车走了。江瞑鸩去了公司,而顾荆接下来还有一场仗要打,他不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能不能轻易说服这些股东,心里忐忑不安。
他在和平饭店订了包间,此时正坐在房内等待着股东进来。
中午,包厢里的暖黄落在红木桌面上,水晶杯折射出细碎的光。顾荆坐在主位,指尖捏着白酒,稳稳地给林阿姨倒酒,动作恭敬客气。
林阿姨放下筷子,看向他,语气直接,“小顾,你有什么话直说。我们和你妈都是老相识,你是她儿子,出了事我们还能不帮?”
桌上的几人依次点头附和,气氛瞬间<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下来。
顾荆又给旁边的几位长辈一一倒酒,放下酒瓶微微欠身,“叔叔阿姨,我本来是不想麻烦你们的,实在是没办法,才开口。在这里,先跟各位说声抱歉。”
“说什么麻烦。”王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妈当年救过我。那会做生意亏得多,差点就从楼上跳下去,孩子爱人顾不上。就想着解脱,是你妈,借我一笔钱,连欠条都没让我打,只说公司有事,你帮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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