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枫将咬过一口的苹果放回篮子,将篮子放到床头,扶着屁股乐呵呵地说: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
“大少爷,怎么回事啊?”
“有个人横穿马路,”顾荆说,“我躲他。”
“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赔了点钱,算了。”
何枫点点头,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哎,你那个弟弟,听说回来了。”
顾荆看他一眼。
“真的。”何枫说,“昨天到的,你爸和你那个后妈去接的机。我听我妈说的。”
顾荆白他一眼,“阿姨怎么和你一样?”
“我咋了?”
“喜欢唠家长里短。”
何枫跷着二郎腿,又嘿嘿笑,“你不去见见?”
“见他干嘛?烦不烦你?天天在我耳根子说,我弟还是你弟?”,他眼角瞅何枫,“再说了,几年没见,又不怎么熟。”
何枫吃完一抹嘴,不经意调侃,“不熟?我可记着儿你以前老带他去我家玩啊,果然老了脑子就是不好使,人到三十就——”
“你死一边去,滚。”,顾荆又踹他一脚,力气加重,何枫就比他小了一岁,不也要奔三十了,还有脸嘲笑他。
何枫身体遭不住,扶着腰嗷嗷直叫,他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你好好躺着吧,我走了。”
“滚吧。”
何枫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忽然又回头:“哎,那个晚宴你还去不去了?”
顾荆想了想。
“去,”他说,“怎么不去。”
何枫笑了笑,又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顾荆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他被送出国后,再也没见过。
想想也有五年了,现在那小孩多少岁?
得有22了吧。
回来干嘛?
他闭上眼睛不想了。
窗外,海城的天又黑了,霓虹灯远远地亮着,像无数只眼睛,一眨一眨的。
顾荆在医院躺了几天,才出院。
刚上车,就被他爹一个电话叫回家去。说什么要谈正事,顾荆知道和他爸一说话就要吵架,还什么谈正事,最后都会讲到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上去。
顾家老宅在城西郊区,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他爸喜欢山山水水的,在院子里摆了好几个假山,还有一个硕大的喷池立在正中央,池子里是个女神像,肩头还有一只小鸟,叫什么来着,“鸩”好像。
他爸就喜欢这些西不西,中不中的东西。又是假山又是国外的女神像,还是一只不存在的鸟。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还亮着。顾川全坐在沙发上,看到顾荆头上的伤,脸色不太好。
“头上的伤怎么回事?”顾川全开门见山,“又跟人打架了?”
“开车撞护栏了。”顾荆往他对面一坐,跷起二郎腿,悠悠地回。
“又喝酒开车?!”顾川全声音拔高,“顾荆,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之前喝酒开车不也没事——”
“我跟你讲!”顾川全打断他,“你自个儿的命不珍惜,以后罪还在后面呢!总有个人能治你!”
“知道了知道了。”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放在沙发上敲着,心不在焉的。
“知道了就安安稳稳结婚,然后到公司上班!你去你妈留给你的公司去我的公司都成!”顾川全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荆,你多少岁了?还玩呢?你18的时候老子管过你吗?现在都30了!你能不能学学你弟弟,人家在国外公司开这么大,你呢?”
见顾荆满不在乎装作耳旁风,他面子挂不住,气急败坏几个大步走到顾荆面前扯他胳膊,“我不是跟你打商量!别蹬鼻子上脸,明天收拾收拾就给我上班去!”
顾荆掏了掏耳朵。
他站起身,用力甩开顾川全胳膊,装作没听见,吹着口哨径直往门口走。
“我真是管不了你了!”顾川的声音追出来,“你老子说话都不听了!”
顾荆没回头,刚到门口。大院中又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车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顾荆只轻轻瞥了一眼,没再分一点眼神,他以为是顾川全公司里的客户,来家里谈生意,他走到车前,拉开门坐了进去。
一脚油门留下一屁股车尾气疾驰上路。
第3章 面具
顾荆就知道一回家就没好事,他爸讲两句就离不开那事,之前还能在家待个一顿饭的时间,现在他是一点儿都听不了能把他耳朵磨起茧子的话,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走了。
他准备去城东看看老太太,自从顾川全娶了那个年轻老婆,他奶奶就再也没回过别墅,她是把顾荆妈当亲女儿疼,他妈死了后,老太太还大病一场,顾荆也知道她心里难受。就经常去看她,老太太看到自己舒服点,至少比那个大不了自己多少的后妈好受。
想着没多久就来到了城东别墅区,报了个名字,保安就恭敬着腰放他进去了。
王秀琴此时正躺在摇摇椅上看着书呢,好不惬意。顾荆仔细闻闻身上有没有烟味,又拿车里的香水喷喷,才进去。
“看书呢。”顾荆插着口袋,大摇大摆地也没换鞋,输了密码就进去。
王秀琴眼睛上架了副老花镜,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今儿怎么想起来了。”
顾荆走到她跟前,一屁股坐在摇摇椅旁边的木板凳上,去了趟城西,心情不怎么好。
她合上书,摘下老花镜,若有所思地看着顾荆,“行,心情不好就多来。”
顾荆笑嘻嘻地看了眼奶奶,又伸手去拿桌前的橘子剥着吃,“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你还能不知道?你现在让我下地耕几亩地都成。”王秀琴冷哼一声,特别骄傲。
“那就行,今天中午在你这吃啊。”顾荆一边吃着橘子一边望着窗外院子里种的蔬菜。
顾荆爷爷以前是个当官的,他奶奶呢以前也是个区长,现在退休了,爱上种地,整天就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蔬菜粮食的。这么一说,他家也算是根正苗红,第三代到他这算没落了。
老太太今儿见她孙子来了,别提多高兴。亲自去地里择菜做饭,也没让保姆来,三菜一汤就端上来。顾荆也吃得开心,他一来奶奶家就能吃到热乎的饭菜,也没人往他耳朵边吹耳旁风。
吃完饭,又陪她聊会儿天就开车回家了。他会所现在每天装修,自己每天也没个正事,就天天躺在家里睡觉,也没兴致去找女孩约会。躺烦了就找几个兄弟在他家打游戏,晚上就出去喝酒飙车。
生活还在继续,没什么变化,他也不想有什么变化。保持现状过一辈子更好。
今天圈子里有个兄弟过生日,在自家别墅开了个聚会,他和这位主挺熟,以前经常约饭,而且还是明臣亚太区老总的儿子。他不去也不合适,以后总会有要帮忙的地方。
这位喜欢表和收藏手办,他和何枫就在商场给他挑了几十万的表又找关系买了绝版的手办。
聚会当天,顾荆穿着一身休闲装就过去了。他家有个大泳池,这位爷也放得开,找了一堆坐台女穿着比基尼在池子边暖场。
一进去,顾荆放眼一瞅,大多都认识。
他把礼物送到手,就和何枫各自玩去了。
他举着一杯红酒在手边转悠,路过一个认识的就献上他不值钱的吻,情到深处还会调情般地渡给女人。
那些女人都穿得清凉,胸前风光暴露无遗,女人见顾荆长得这么带劲,一股子风流相,一个劲地往顾荆身上靠。
但顾荆今晚也不打算从这找,亲完一个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眼皮耷拉着,好像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
这红酒进口的,喝着上瘾。顾荆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劲直蹿脑门,昏昏涨涨。他把头发往后撩了撩,长吐了口酒气,清凉的风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直往下摆钻。
他站了一会儿,准备上楼找个房间休息会儿,就端着酒杯往楼梯那边走。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一个人。杯子里的酒全洒在那人身上了。
顾荆晃了晃脑袋,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人,身形周正,比他高个几厘米。
“对不起啊。”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想帮人擦擦。
手碰到那人胸口,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结实的肌肉。他心里暗自“啧”一声,这小身材还挺好,胸肌这么大。
他手还没摸两下,就被一只手给握住了。那手有点凉,但力道很稳。
对方低垂着眼看顾荆,睫毛很长,在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然后轻声说,“没事。”
低沉的嗓音,顾荆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荆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对方的脸,但灯光太昏暗,他又喝得太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多少钱我赔给你吧。”他随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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