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斩没说话,霍索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想法了,斜眸看了他一眼,


    头疼半晌,这辈子没给人求复合的霍总才憋出一句:“我会对你好的。”


    一直以来,霍索做事情习惯了用理性去推动,他几乎知道自己每一个举动的目的趋向和结果反馈,以此生成一个足以他每次事后都能复盘的顺畅逻辑。


    但感情这个事情,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霍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短短十分钟内就冲动决定骑着辆老摩托就进山找人,他只是没办法不做点事情,逼迫自己不去想——如果周斩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他才回神般的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一身冷汗顺着后脊就流了下去。


    人的生命太脆弱了,


    这一点霍索一直很清楚,他也尽量表现得很洒脱。


    但是周斩不一样,


    霍索想,


    不把这小子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直看着,他是不可能再放心的。


    就在霍索表面上稳如老狗实际心里已经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直打鼓的时候,周斩才慢悠悠的开口了:“那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嗯,我会。”


    周斩冷笑:“你之前也是那么说的,还不是跟我提分手了?”


    对此,霍索面不改色:“以后不会了。”


    “霍索,你真不是个东西。”


    “……”


    这下霍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又过了一会。


    “我不答应你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对我死缠烂打?”


    霍索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我还要上班,很忙,你对我死缠烂打会很打扰我。”周斩那双黝黑的眼睛,就这样森森的闪烁在黑夜里,“那我只好答应你了。”


    霍索笑了一下:“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复合的第一天晚上,周医生就被前任发了好人卡。


    最后车还是被慢悠悠的开到周斩的公寓楼下停着了,两个人洗了个澡,终于冲掉了山难里残存的你泥土腥。


    霍索单枪匹马的留宿在外,什么都没带,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之前那一夜过得荒唐,浑浑噩噩又飘飘欲仙的,周斩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偷吃人参果的猪八戒,还没尝着什么味道,就被霍索一脚踹下了床。


    这是周斩第一次这么仔细的实感触摸到了分开的那五年,深浅不一的疤痕落在霍索劲瘦有力的背脊上,


    周斩觉得自己近乎陷入眩晕。


    “做了几场手术?”


    周斩在这个领域深耕到这个地步,他不会不知道这玩意代表什么,他甚至能猜到那几根钉子会被钉在哪里。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划过肩胛骨,霍索不自觉的往前倾了一下。


    “不记得了。”他含糊的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随口道,“没几场吧,都睡过去了。”


    “霍索。”


    身后传来周斩咬牙切齿的时候,霍索刚要应,肩头上被啃了一口。


    尖尖的牙齿摩擦着肩膀凸起的骨骼,霍索能感觉到他的喘息很重很急促,但咬得却很轻,松了口之后还往那串牙印上舔了舔。


    霍索失笑:“你磨牙呢?”


    即使过去很久了,但霍索每次做完手术麻药劲儿过了之后,疼得青筋暴起的手,现在周斩做噩梦都还能梦见。


    都睡过去了?


    他怎么能够轻飘飘的说出这种话?


    疼吗?


    霍斯诚有没有照顾好你?


    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如果能够单独在拉萨待这么久,还有精力开了家酒吧,看这个恢复情况,至少一年半甚至更长以前,霍索就出院了。


    两三年的时间,完成这么多场高密度高精细度的手术,


    身体受得了吗?


    晚上睡得着觉吗?


    周斩很多话想说,源源不绝的思念像被自诩冷静的头脑压抑了很久,骤然就仿佛疯长的藤蔓一样,把他的心脏死死的包裹了起来。


    但周斩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周医生心里密密麻麻的小作文,霍索是一点也没感觉到,但眼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他咳了两声,状似不经意的提出:“怎么不叫哥了。”


    “我叫吗?”


    “难不成是我叫?”


    周斩得寸进尺的咬上霍索的锁骨:“你叫吧,哥。”


    霍老板一把年纪了,没有认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人做哥的癖好。


    “我不叫。”


    霍索拒绝。


    真切的感受到了霍索背后的钉子以后,周斩对于两个人之间的体位进行了科学的把关和考量,


    甚至在每次霍索兴头上来了的时候,还会被周斩按住肩膀,压在床上躺一会。


    然后恶劣的享受着霍索的怒骂。


    看着那张泛着血色还因为骂他而变得生动的脸,周斩才感觉到自己活着。


    实际上,在这次救援中,周医生没受什么伤,但碍于对医生精神和压力上的人文关怀,林乔雪还是给这群学生放了个两天长假。


    两个人厮混在周斩租下来落脚的公寓里厮混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霍索才被张雾一个电话打醒。


    “你有病吧?”霍索正愁没地方撒气,“我们是能给对方打电话的关系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张雾怒道,“我们不是已经算生死与共了吗?”


    周斩刚做完早饭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霍索硬生生被他面无表情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起身往阳台走去:“怎么,你也有葬礼要办?特地来通知我?”


    “我说你这张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折寿。”张雾冷哼,“我下周回滨川,今天刚好有空。”


    “?”


    “可以允许你请我吃个饭,叙个旧什么的。”


    “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吗?”霍索说,“你好像烧糊涂了。”


    “行啊,反正我在救援物资上出钱出力,最后全成全你们机宏的好名声了呗。”


    “……”


    挂掉电话之后,霍索都有些感慨,


    姓张的现在也是从大少爷长成个会挟恩相报的狐狸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说两句就能被激得免费给他送钱的蠢蛋了。


    看到霍索出方面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周斩挑眉:“要出门?”


    “嗯,去请人吃个饭。”霍索啧了一声。


    他走得匆忙,也没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张雾怎么说也算是个日理万机的老总,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占这一顿饭的便宜。


    先是跟霍索回忆了一下往昔,然后装模作样的为当年大冬天把霍索一个初中生赶出家门的事道个歉。


    “哟,干了这么多坏事,绞尽脑汁才给自己想出来这么一个吧?”霍索不吃这一套。


    张雾闭嘴了,字斟句酌的开场白开了个三分之一,就被遗憾终止。


    “我听说,霍盟的小儿子手上收了点股份?”张雾说。


    霍索听到他是为了这事来,觉得可笑:“一个不到十岁的小毛孩。”


    “你当初接上姓林的班,不也才不到二十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霍索干脆直接的打断了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扯闲话。


    “我跟霍斯诚合作,”张雾补充道,“只跟霍斯诚。”


    “你?”霍索掀起眼皮,有些嫌弃,“你都人老珠黄了,还能干几年?”


    “我才三十多,正是闯荡的年纪!”张雾怒道,“老爷子是死了,但影响力还在吧?霍盟被你搞垮了,又整了个儿子回来,就霍斯诚那个直肠子性格,你不在滨川帮他镇着,他还能快活多久?”


    霍索能听懂张雾的意思,笑了一下:“你想用霍斯诚夺权啊?”


    张雾那个家,霍索待过一段时间,复杂程度不比霍家低,


    看起来,十几岁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但三十好几还只是个少爷的张雾也是不得不急了,连跟霍索冰释前嫌这一招都想出来了。


    “我现在已经不插手他的事情了,这事你找我,没用。”


    霍索大病一场之后,第一次出现在滨川,是为了帮霍斯诚压住那群蠢蠢欲动的董事,张雾看到照片的时候,几乎没认出里边那个瘦骨嶙峋的人是谁,


    他撑在办公桌上,空荡荡的衣摆,苍白的脸色,乍一眼看上去,真跟得了什么药石无医的绝症一模一样,所以张雾碰到霍索的时候,下意识的就问候了他的生死。


    虽然现在恢复得已经算很不错了,但那张脸上流逝的血肉很难再长出来,骨骼线条凌厉的紧贴着皮肉,整个人看上去反而更加有威慑力。


    张雾走神的想着,要是现在这玩意再上财经报,大概骂他天龙人上位的不明吃瓜群众会少很多。


    “霍斯诚跟你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张雾冷笑,“老子早就给他抛过橄榄枝了!”


    按辈分,霍斯诚实际上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甚至都排不上跟他说话的号,结果这小子倒好,以“张家门口那颗发财树不合眼缘”为由把张雾的橄榄枝一把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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