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做做生意的。”霍索说这话的时候很诚恳,竟然表现出了一种跟霍总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谦逊。


    周斩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却被霍索轻飘飘的瞪回来了。


    ——待会再收拾你。


    “实不相瞒,我做神经科方向研究很多年了,周斩给我发过你的病例。”林教授直白道,“方不方便问几个问题?”


    霍索没想到他带老师来是为了这个事儿,揉了揉眉心:“当然,您问。”


    周斩就是踩准了这一点,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听了下来,林乔雪问的事无巨细,要是换周斩来,估计问到第三个就被姓霍的赶走了。


    “最后不知道方不方便来我们医院做个大检查。”林乔雪很喜欢用“方不方便”这种委婉的话术说一些别人难以拒绝的事情。


    霍索看起来并不是很方便,但他在周斩导师面前还是迟疑了一下,表达得模棱两可:“有时间的话一定。”


    “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也许下个月吧。”


    “那霍先生下个月三号方便吗?”


    “……方便。”


    林乔雪看了一眼周斩,表示她的工作已经彻底完成,周斩立刻接收到信号,完美配合的站起来赶人:“林教授,那我送送你。”


    “我看他也不像你说的那么不爱惜身体。”走到楼梯间,林乔雪放轻声音,“你哥可能只是对医院存在一定的抵触情绪。”


    “嗯,我知道。”


    “周斩,这该怎么做,你应该也知道。”林乔雪点头,“最好每次来都有关系亲密的人陪同,直系亲属或者家人,能够提供一定的安全感,有助于覆盖抵触的记忆和气味。”


    周斩顿了一下,才道:“我会陪他来。”


    林教授意味不明的挑眉:“你跟你哥有血缘关系吗?”


    周斩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身影,眯着眼睛盯他,看起来表情相当不善,


    周斩不自觉的放缓了声音:“老师,他是我爱人。”


    他不知道霍索对他有没有爱,也不知道这种爱有多少,或许爱对于霍索本人而言,不过是他峥嵘岁月里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像周斩一样,是可以随时被一个站到道德制高点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轻易抛弃的,


    但周斩还是这么说了。


    虽然在林乔雪的意料之中,她还是不免升起几分慨叹,轻轻拍了拍周斩的肩膀。


    第53章 你俩不会要复合吧?


    “周医生, 你没什么想要跟我解释的吗?”


    霍索一直站在门口,等周斩把老师送下楼,才跟这个蹬鼻子上脸的玩意算个总账。


    “吃饭了吗?”


    周斩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答非所问道。


    霍索轻嗤:“已经气饱了。”


    周斩对他的话现在已经能做到只听自己想听的那一半的境界了, 从椅子上捞起围裙系上:“想吃什么?”


    “把手机还给我。”霍索冷眼看他,“你关不住我。”


    “我知道。”


    “昨天晚上还口口声声说恨我让我滚。”霍索讽刺一笑,“怎么着, 周大医生的恨也挺不值钱的。”


    “是,对于你来说, 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廉价吗?”周斩侧过头去,背着他洗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讽刺。


    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吧。


    霍索安静了好久没说话, 厨房里只剩下周斩备菜的声响。


    他叹了口气:“行, 那你是个什么想法,给我个准话?”


    周斩头也不抬, 语气很平淡,声音不大,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可以原谅所有人, 除了你。”


    “如果原谅你了,就好像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说白了, 姓霍的现在还没对自己当年提分手这件事给出半分的反省和犹豫,他总是觉得自己在十字路□□叉出选择了最正确的那个。


    就像现在, 他也依然认为,如果当年没跟周斩提分手, 以他这个偏执劲儿,是不可能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 甚至没办法像如今这样成为一个前途光明的医生。


    在霍总举步维艰的前半生里,一个人的前途和凭借自己在世间立足的能力,比任何私人感情都要重要。


    周斩的骨骼张开了,原先显得很凶戾张扬的面相,在岁月的磨刀石下,杀去了触目惊心的棱角,变得很稳很深沉,像是一坛深不见底的水井,


    身量长高了很多,也可能是因为,当年他太习惯以一种仰视的姿态,弓着腰去看霍索,如今站直了出现在霍索面前,才显得格外陌生。


    霍索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甚至回忆不起来,他们当年是怎么相处的。


    这种很尴尬的安静,又一次浮现在两人之间,


    几乎让人感觉到窒息。


    这一顿饭还是没有吃下去,周斩菜烧到一半,接到了项目组打来的电话,急匆匆的搁下了锅碗瓢盆,然后打开了卧室最顶层的一个柜子。


    霍索的手机、眼镜还有头盔,就这样孤零零的搁在里面,


    足以证明他要是仔细找了,还是很好找到的。


    霍索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最多的是从滨川打来的,霍斯诚这个巨婴打电话能有什么正经事?


    霍索选择性的忽视了,然后翻到了秦隋的电话打了回去。


    “你可算接了,干嘛去了,一整天打不通你的电话。”秦隋抱怨,“打去酒吧也说你不在店里。”


    霍索顿了一下,有些烦,什么都是乱糟糟的,他就懒得提:“说来话长——你有什么事?”


    “霍长明死了。”秦隋顿了一下,放缓了语速,“律师要在葬礼当天宣布遗嘱,让我通知你一声。”


    “哦。”


    霍索刚刚跨上机车,低垂着头看表盘,脸上没什么情绪。


    霍老爷子三年前就从家里别墅转到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去了,那家医院,当年送走了林森,自那以后霍索一次也没去过。


    “什么时候?”


    “下周一。”


    “我问他什么时候死的。”


    秦隋愣了一下:“昨天晚上吧,好像是凌晨一点。”


    霍长明死了,林素琴进去了。


    霍索觉得,他应该算是心想事成了,就算是林森也没办法说他什么。


    这么一个偌大的主家,瓦解的却比霍索想象之中要快很多,当然了,这其中霍索是功不可没的,


    毕竟霍长明留了那么多种,也不是每一个都跟霍盟一样是个废物,只是被霍索压着,没一个私生子敢出头而已。


    “行,我今晚回去。”


    霍长明这一生说一句波澜壮阔也不为过,前半生是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后半生成了钱权驱动的守财奴,


    既想要一个十全十美的接班人,扛起机宏这个大牌子,又不愿意看着年轻有能力的小辈一家独大,每天沉溺在被篡权夺位的臆想之中,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霍长明对霍索说过的最大的诅咒,就是“你是所有小辈里最像我的那一个”,


    但霍索从来不屑一顾,谁都没想到这人放权给霍斯诚真的放得这么的干净利落。


    霍索这个外人,就这样挂个名分的给霍家打了十几二十年的工,等到机宏又重新蒸蒸日上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个激流勇退,好几年都没在总部怎么露过面。


    这是几个元老,这几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再次看到霍索。


    还是那样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路过这群人的时候十分随意的打了个招呼,顺便礼貌问候了一下几位跟霍长明年纪相仿的老董事准备把葬礼办在哪里,自己好抽时间出来,


    气得几人胡子都疯狂抽动了一下,才忍住在媒体这么多的场合跟名义上还是机宏当家人的霍索吵起来。


    林森刚死的那几年,霍索铆足了劲的恨这群人,恨他们逼死林森,要踢她出局,恨他们不肯放过这个人唯一的儿子,虎视眈眈的打好算盘要赶尽杀绝,


    但霍索现在看着热闹的灵堂,来来往往的媒体和黑色西装的商人,又感觉这种恨实在是很无聊、很空洞,人一死,就全散了,支撑他的东西也全散了,反而显得大厅空空的。


    霍斯诚作为长孙,从凌晨开始就一直守在这,看起来整个人都蔫蔫的,坐在凳子旁边靠着霍索的肩膀:“小叔,我只剩下你这一个亲人了。”


    “你一直都只有我这一个亲人。”霍索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叔,你不要离我太远。”


    霍盟带着他的老婆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棺椁面前哭天喊地,仿佛多哭十分钟遗嘱上能够让他多拿五百万一样,一个劲儿的搔首弄姿,生怕媒体拍不到他的泪涕横流。


    霍索厌恶的收回视线,找来两个保镖,


    “去把那一家三口拉到休息室去对着哭个够。”


    顿了一下,他又叹了口气,


    “那个小孩就算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