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看,仿佛就在这样静静的盯着他。


    是周科。


    明明已经有快十年没有见到过这张脸,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埋没在人类短暂的记忆曲线里,


    但偏偏,周斩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不会错。


    “哎,饭还没吃完呢,你干嘛去?”


    吴善叫了两声,周斩像没听到一样。


    看着那道端着盘子走远的背影,吴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又落到那块小天才上,皱紧了眉头。


    一连几天,周斩的行踪都成了迷。


    他也没再去“训日”打工,早上吴善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晚上吴善刚清好书包周斩人已经走了。


    “什么意思?不让妞妞去上学了?”


    周斩握着电话靠在路灯底下:“你能保证上下学按时开车接送,就继续上。”


    “是不是你爸有消息了?”姜母语气急躁,“他回来了是不是?”


    他垂着头,顶着昏黄的灯光,额骨遮下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


    “我早就说过,这几个月要债的人越来越多,一定是他有消息了!那可是通缉犯,警方都没抓到,你说我们一家子平头老百姓……”


    “我会解决好的。”周斩打断她的话,又缓慢的重复了一遍,“我会解决好的。”


    周科没事不会回滨川的,这地方可不比外边,指不定谁就把他给认出来了,还有那么多债主蹲守,风险大得很,


    他敢跑回来,一定是为了找周斩。


    “你敢报警抓你老子……”


    “好儿子……”


    “老子会回来找你的,听到了吗……”


    “等着我……”


    后来姜母又说了什么,周斩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周斩也不知道。


    他垂下来的手腕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惶惶不可终日的噩梦又一次缠了上来。


    十年前,周科赌博成性,债主找到家里来了,他把人打成了重伤残疾,判了二十年。


    如果不是当年躲在角落里的周斩看到了,跑出去报了警,这人不一定还能活下来。


    但判刑没用,那些灰色地带的高利贷债主不认。


    从那时起,周斩就知道,他要跟这样一个社会杂碎纠缠不清很久了。


    本来周斩想过要离开滨川,甚至想过带着姜以宁一起走,直到五年前,他听警察说周科在外出就医的时候打伤看守的跑了,


    那时候他以为,应该没有地方比滨川更安全了。


    警察盯着滨川,这里的人都认识周科那张脸,他不敢回来的。


    但第五年,他回来了。


    天色泛着青黑的诡异,蒙蒙细雨洒了下来。


    周斩刚打开门,死鸟的尖叫透过门缝传过来。


    他的手顿住了一瞬,又神色如常的推开门进去了。


    “放学了?”中年男人站在阳台上,一手抓着死鸟,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问候自己的孩子,浑浊的眼球滴溜溜的转着,“在学校怎么样?”


    周斩放下书包,手缓缓的伸进口袋里。


    “别动。”周科抬起手臂,黑漆漆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好儿子,把手机扔过来。”


    那是一把土质手/枪。


    周斩僵了好一会,才把发麻的手从口袋中抽出来。


    手机被扔在地上,周科一脚就踩碎了屏幕,握着枪的手往里招了招:“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周斩麻木的走上前。


    “长大了。”周科发出一声喟叹,“像老子了。”


    他的喟叹刚结束,一根扎着几个铁钉的木棍冲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棍子狠狠擦过周科的肩头,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创口。


    他有些惊愕的盯着那双年轻狠戾的眼睛,随后冷笑道:“也有种了,不怕我。”


    嘭——


    一阵枪响,在死寂的黑夜里。


    霍索睁开眼睛:“几点了?”


    “十点半。”秦隋也熬得有些撑不住了,“你上去致个辞就能走了。”


    这个致辞霍索准备了有一段时间了,毕竟这也算是个大型国际商会,他已经提前联系了财经记者,英文稿子都是秦隋带着团队磨了一周的,长篇大论的透露出霍总对该领域高屋建瓴的见解。


    霍总矜持的正了正领带,压下眉眼,从容不迫的走了上去。


    顶着行业内大佬们的视线,他流利的用英语开了个头,


    第一个自然段堪堪结束,熟悉的眩晕感突然缠了上来,霍索闭上眼睛,一只手撑在演讲台上,甩了甩阵痛的脑子。


    霍索仅仅停顿了一瞬,又十分自然的准备接着往下念,结果刚刚张开嘴,才发现嗓子哑了。


    “……”


    一直到视线慢慢恢复清明,霍索才瞪着眼睛跟墙角结网的蜘蛛面面相觑。


    等会……


    他金碧辉煌的展厅呢?


    他上百人的观众呢?


    他准备了一星期的英文致辞呢!


    周围是七零八落的碎片,看不出来是从什么家具上掉下来的。


    一回生二回熟,霍总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周斩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拆什么家啊?


    霍索从废墟堆里艰难的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麻绳绑在了。


    劣质的红油味精就这样从鼻腔中挤了进来,掺杂着突兀的咀嚼声,背景里是电视机上播报的社会新闻。


    霍索终于意识到,这个家里还有别人。


    他不大看得清那个人,眯起眼睛才发现是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了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机。


    像是感觉到了霍索的视线,他头也不回的开口:“醒了?”


    声音像是卡着浓痰一样的嘶哑,自顾自的嗤笑。


    “哪有儿子敢对老子动手的?这么多年没见,你胆子可比以前大多了。”


    周斩那个进去了的爹?


    他怎么找到这来的?


    霍索被绑着,一时半会也动不了,干脆就问出来了。


    “你忘了你老子是什么人吗?”中年男人啐了一口痰,“我想找到你,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你找到了,然后呢?”霍索靠着墙壁,轻巧的摸了一块玻璃碎片磨着麻绳,“打算回来给我当爹来了?”


    这话终于引起了周科的注意,他放下泡面,转头看了过来:“你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霍索不动了,专心致志的打嘴仗:“你很牛吗?”


    霍总的风格非常明显,看谁都像在看路过的垃圾。


    周斩还强一点,至少他只是眼神又冷又凶,但对于周科来说,反而是一种被关注被害怕的兴奋剂,


    而霍索呢,他看向周科,是十足的无视和漠然,带着上位者的俯视感——周斩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就说过。


    但这种眼神彻底的激怒了周科,


    他是罪犯,他不受法律的规制,擅长用暴力唤醒普通人的恐惧,因此他的情绪也更加易怒。


    “你缺钱吗?”不过在周科拎着锤子走过来之前,霍索开口了。


    “你刚刚出狱……”他仔细的观察着男人的表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自然的改口,“刚刚逃回这里,钱用得差不多了吧?”


    “怎么,你要跟我一起抢劫?”


    “你从我那拿走了一块表吧,上网查查,百达翡丽,一百来万。”


    如果周科只是一个普通的逃犯,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他不可能会信,但偏偏巧的是,他还真做过奢侈品假货。


    周科顶着红血丝弥补的眼球,盯着角落里的好儿子好了好久,才把桌上那块表拿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端详,半晌问:“谁送你的这表?”


    值不值一百多万他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块儿真表。


    “一个集团老总。”


    紧接着,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被他包养了?”


    “他是我的……”


    资助人。


    霍索:“……”


    “你这张脸,随你娘。”周科古怪的笑了一声,“跟她一样爱沾花惹草。”


    “但你的性子,随我,养不熟的白眼狼。”他的眼球滴溜溜的转了两圈,然后话音一转,“你单独约他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小小的走一点点剧情,哎,都成废墟了不得同居啊……同居了不得干点啥啊……谁知道呢


    第30章 激情车战


    台上致辞的霍总已经沉默了长达一分钟的时间。


    秦隋在底下疯狂的打手势。


    干嘛呢你!


    睡着了?


    看到秦隋扯着脖子的大动作, 机宏老总貌似才终于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盯着手卡上密密麻麻的专业英语词汇,周斩调动起了九年义务教育的“How are you”“I am fine, and you”也愣是没拼出来,


    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在无数的视线下,吐出两个标准的“Thank you”,大步流星的走下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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