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跟着他十几年的大石头,一直压在背上,就感觉不到石头存在重量了,这玩意就像他的一部分一样,扎在纵深的根脉之中,如影随形,
但其他人不是,所以一旦以任何一种形式说出来,都难免存在卖惨博同情的嫌疑。
“那你现在怎么愿意说了?”霍索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拍了拍高中生的脸蛋,随口逗弄,“小狗要博同情啊?”
“嗯”周斩应了一声,乖顺的仰起头,盯着他,“你可怜可怜我吧。”
霍斯诚从小没了娘,他很可怜。
但是我好像更可怜,是吗?
我比他更应该得到你的关注、你的视线、你的偏爱。
很多事情周斩都改变不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妈妈病死在了他的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他爹是个赌博成性的罪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么缺钱,
世界上的不幸多得是,没人愿意停下了帮他想想这个原因。
在学校的时候,他曾经以为霍斯诚也不过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纨绔子弟,被所有人放弃,于是自暴自弃、不学上进。
周斩甚至有些冷眼旁观,带着傲慢的视角审视这样一个毫无长进的少爷。
但实际上,霍斯诚跟他完全不一样,
他有愿意管着他、拉着他的人,有不嫌弃他又蠢又笨还一直纵容他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霍斯诚,你小叔真好。
人看起来刻薄,心却软得要命。
霍斯诚,你命可真好。
但你又蠢又笨,你照顾不了他的,也满足不了他对你的期待。
“哥,你还生气吗?”周斩问。
“嗯?”霍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生什么气?”
“昨天。”
不提还好,一提霍索就又想起了腥红的舌尖探入指腹的湿漉漉的触感,顿时一噎,又没好气的骂道:“是狗吗你是?”
“我警告你,再这样我翻脸了。”
“对不起,哥。”
平日里阴阳怪气换着语调叫“霍总”,生气了发起脾气来直呼大名的喊“霍索”,一干坏事的时候就知道低眉顺眼的哥来哥去,这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霍总就冷眼看着这位快小了他一轮的毛头小子在这里装来装去:“跟你生气十条命都不够我气的。”
==========作者有话说:==========
哎,心软是直男的大忌啊!!!知不知道!!
第27章 诺贝尔一直讲
昨晚两人就着迈巴赫车主被撞一事忙活了半宿, 都没睡觉,就算去非洲出差都得订总统套房的霍总今天困意临头的才意识到周斩这件老破小是一室一厅。
到最后,只憋出一句感叹:“这年头, 一室一厅还没取缔啊。”
周斩掀起眼皮:“是, 以后睡一室一厅的咱们霍总亲自上门枪毙了。”
“说这话。”霍总不满的斜睨了他一眼,“离间我和人民群众。”
“我睡沙发吧。”
“那你只能睡一半。”
“怎么,那一半另外收费啊?”连资本家都觉得这玩意有点缺德了。
“也没有那么黑。”高中生矜持道, “另外一半死鸟前两天刚滴了两滴鸟屎上去。”
霍索的视线落了过去,周斩又慢悠悠道:“现在擦干净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行。”
“……”
说都说了,他能不介意吗?
睡一个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霍索跟秦隋去国外开拓市场的那一年, 最惨的时候, 三四个人挤在一个越野车里睡了五天。
但秦隋跟周斩不一样。
“睡不着?”周斩一说话,气息就洒在了霍索的耳边。
“你别离我这么近。”霍索的脑袋不自觉的往旁边偏了偏, “不热吗?”
“床就这么大,你干脆让我弄个浆糊把自己挂墙上得了。”
“……我只是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个会喘气的东西。”
“霍斯诚不是总缠着你睡吗?”周斩不经意问道,“他就可以呗。”
霍索听笑了:“你跟他比什么?”
“我跟他有什么不同?”
“他不想上我。”
“……”
这下周斩一句话不说了, 霍索反而侧过头去看了看:“这个时候脸皮薄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己那张惨白的跟鬼一样的脸上出现其他颜色。
月光透过轻薄摇曳的窗纱, 轻轻的洒了下来,夜晚的寂静让每一声呼吸都变得很突兀。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使然, 霍索突然叹了口气,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沉寂。
“大概……”很少进行这种聊天的霍总犹豫了一会, 组织了一下措辞,“比你现在要小个三四岁的样子, 我被霍斯诚他亲妈给捡了回去。”
“那个时候我比你还刺一点,听不懂好赖话, 总感觉这个女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一点什么——他们这群权贵,玩弄一个人的人生就像是下了一盘无聊的游戏棋。”
霍索身边这点烂事,凡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都不需要刻意去讲故事,但凡听说过这个名字,什么都不言自明了。
有人猜霍索狼子野心,蛰伏多年才把林森给除掉了,不念旧情,假惺惺、假仁义,又把霍家的宝贝孙子禁锢在身边,挟天子以令诸侯,
也有人说霍索是林森的狗,是林森养起来的疯子,逮谁咬谁。
但这是周斩第一次听到他自己的视角。
他说,林森是个陷在名利场里被良心拷问了很多年的人,她给霍索一个体面的身份和随心所欲的生活,只不过是在慰藉她自己而已。
在豺狼环伺的地方待久了,她早就深陷在泥潭里出不来了,是霍索能够让她看起来有依据告诉自己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的混账,也没有偏离你的初心太远。
霍索告诉他,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给你帮助,并不是因为可怜,也许只是因为这个行为,能够短暂的慰藉一下他被狗吃剩得不多的良心。
你接受这样的帮助,也并不是矮人一等。
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刚走的那一家子,霍索啧了一声:“你又不欠谁的,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也没人给你颁个奖什么的?”
周斩没说话,只是感觉洒下来的月光有点烫,落到眼角的时候,泛起了一起微妙的肿胀。
“真要啊?”霍索看周斩的眼睛,像小狗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霍索,他顿了一下,“想要什么奖?”
高中生不接话,他就自顾自的自娱自乐。
“自强不息终生奋斗奖。”
“打工皇帝奖。”
“诺贝尔一直讲。”
周斩还没听明白,一连串的叽里咕噜就滚了过去:“最后一个是什么?”
“光挑人不爱听的讲。”
月亮太亮了,时间也太晚了,听到最后周斩莫名的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在眩晕淹没他的那一瞬间,周斩的耳边还环绕着霍索的声音,
很陌生、又很熟悉。
好像是他自己生来就带有的、疏离的、虚伪的音色,又好像是哪个在梦中耳鬓厮磨的、低压的嗓音,
混杂交融在一起,有一种不可分割的亲密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结束话题的,夜幕沉沉落下,房间里也陷入了寂静。
死鸟比周斩的机械钟还准,永远卡在太阳出线的那一秒,释放自己第一声猫嫌狗憎的尖叫。
周斩骤然睁开眼睛,被身上难以言喻的潮热给唤醒。
他坐起身来,顶得难受,轻巧的去厕所冲了个凉水澡。
擦头发的时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回来了。
身上的短袖被汗浸湿,他只随手套了个运动裤,边擦头发边打量着在床上睡得宛若昏迷的人。
霍索是个就算没麻烦也爱给自己找麻烦折腾折腾的人,只有睡着的时候,那张永远凌厉的脸上,才会浮现几分平静的病气和倦怠,看起来才从那个“天塌下来了老子一只手就能顶回去”的救世主视角里逃脱了出来。
他弯下腰,凑近那张脸,低头嗅了嗅,带着水气的发丝就这样落在了霍索的耳边,
可能是这种一样的凉意激得霍索抵触的无意识偏了偏头,两个人的鼻尖就这样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好吵。
周斩啧了一声。
感觉自己胸骨里的心脏,快要破骨而出溅两人一身血了。
离得那么近,周斩甚至能够想象到微弱气息下起伏的唇峰,以及蜿蜒过唇瓣的那道锋利的细疤。
比平时都要苍白几分。
毕竟也是刚刚经历了车祸失血的人。
周斩骤然站起身来。
视线落在了霍索的大腿上,
今天好像还没来得及换药——
霍索这一觉睡得没他看起来那么的舒坦,梦里死鸟长成两米多的肌肉巨鸟,追着他啄,霍索感觉自己的腿都跑酸了,快擦起火来般的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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