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总,这两年好风光啊。”


    “哪里,借了张总的势。”霍索敷衍的扯了两下唇角,步伐都没停顿,直直的越过张雾。


    “是吗,那怎么没见你谢我?”张雾的眼尾拉得很长,轮廓收窄的地方走势凌厉,眨眼频率不高,盯着人看的时候就像蛇一样,带起浑身寒颤。


    “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霍索早就不是年轻时那个易怒的愣头青了,他现在就像一个被磨得光滑包浆的球体,善于迂回扑面而来的所有恶意。


    “你是该谢谢我全家。”张雾轻哼一声,“三姓家奴。”


    “翻来覆去永远是这一句,”霍索也没气恼,反而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张老二,你真是毫无长进。”


    更早些年的时候,霍索其实是张雾的陪读,过分一点,说是张大少爷养在身边的一条家犬也无可辩驳,那时候他姓张。


    有钱人的圈子里,九子夺嫡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多得是司机的小孩、保姆的孩子被送到少爷小姐身边养着,年纪到了,知根知底有悟性的直接进公司一跃成为老总的左右臂。


    在所有人里,霍索原本是最有悟性的一个。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长着长着就长歪了,打架逃课、不学无术。


    小时候,阶级之分尚不明晰,到了初中以后,少爷们内部自然就形成了一定的圈层,在很长时间里,霍索都处于一个被张雾弃养的状态。


    直到初二的时候,霍索叛逆期,事情做过了,惹得张少爷勃然大怒,大吵一架以后被彻底被扔出张家。


    那是一年雪漫过脚踝的寒冬,霍索就顶着刮刀子般的冷风在别墅外边晃荡,那一片都没人敢收留他,结果让刚嫁给霍盟的林森路过捡了个正着。


    不知道是不是这俩人同出于底层的原因,林森对霍索十分可谓是有耐心,霍索摇身一变就成了挂在霍家名下的闲散养子,名义上是霍盟的弟弟。


    后来林森死了,机宏集团股票一再走低,霍老爷子早已不复当年,半步入土,


    霍盟呢,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那段时间大家伙纷纷押注霍家那一脉能顶上这个大窟窿,


    谁知道没两年竟然是霍家养子杀出重围,他手段激进、六亲不认,给机宏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将霍家又带回了如日中天的位置。


    在那之后,就很少有人提起霍索这个“养子”身份和“陪读”的过去了,再加上姓霍的披上西装之后,自认为融入了这个圈子八成,权力和财富永远是穷人最好的医美。


    而要说谁最命好,还是霍盟那个儿子霍斯诚——亲娘是霍夫人亲自资助的女大学生,有头脑、有能力,能给霍盟这一脉托底,亲娘死了以后,大家都以为霍斯诚这个继承人是没戏了,结果小叔子又撑了起来。


    只要霍索在一天,霍斯诚永远就是板上钉钉的集团继承人,没人敢动他。


    第15章


    “不知道林森耍的什么好手段,把你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训成了看家犬。”张雾勾出一抹残忍而恶劣的笑,“也教教我,嗯?”


    他的眼神带着潮湿的黏腻,仿佛夹杂着双方都懂的暗示。


    霍索此人是个江湖老油条了,做事不动如山,为人除了嘴巴上讨嫌、刻薄至极,其他情况下跟一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没什么区别,


    但在林森这件事上,他几乎一点就炸——特别还是在霍盟那个蠢货刚闹完这么一通之后。


    秦隋到的时候就听见这么一句,胆战心惊的拉住霍索蠢蠢欲动的胳膊,生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上去给张大少爷来个两拳。


    “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


    半晌,霍索实在是挣脱不掉秦隋的无情铁爪,只好看着张雾冷笑一声,转身走人:“算他个蠢货走运。”


    林森对于他们整个商圈来说,不亚于一次史诗级地震,一个外姓山里人,引领着机宏走到龙头位置,完全是对这群世袭的二代子弟的一种挑衅,


    人活着的时候,提起林森,各个三缄其口。


    人都死了,这群人反而开始嘴里念着骂着全是林森,死也不让她死个清净。


    “你原本打算跟莱诺的下游断掉,跟张氏合作是最合适的。”秦隋趁着霍索觥筹交错好不容易休息的空档,冷不丁点了一句出来。


    要是张雾这个神经病突然回来了的话,合作推进必定困难重重。


    霍索朝着远处的洋人边举杯微笑了一下,嘴里边嗤道:“张氏太保守了,无论是张家嫡系那群人,还是集团管理模式,都跟臭掉牙的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秦隋对他这比喻无语的扯了扯嘴角:“是,属你最激进,属你牛。”


    “我要新东西,懂吗?”霍索没理会他嘴里的阴阳怪气,只是装模作样的感慨道,“时代日新月异啊,小学弟。”


    “多新?”秦隋没懂,“下游零件张氏独占鳖头,再新也新不过它。”


    “每年花在这部分的资金项目书垒起来比你的寿命还长,”霍索说,“但我没有看到对标的回报力度。”


    “市场饱和状态下都这样,其他公司比机宏也好不到哪去啊……不对,你给我等会,你的意思不会是——”秦隋大惊失色,“你要放弃这一整块产业链吗?”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你他妈简直是个疯子!”


    “再骂把你年终奖扣一半。”霍索没好气,“那老太太眼看都半步入土了,老子不得换个年轻貌美的来?”


    “所以呢,你把这部分项目抽掉,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点年轻人该做的东西。”霍索正色道,“秦助理,你知道张雾也在接触AHC了吧。”


    “生物制药这么前沿的一块肥肉,你以为没人想吃吗?”秦隋没好气道,“他也就是接触接触,目前国内投资下去就跟打水漂了一样,连个响儿也听不到,AHC侧重的是基因编辑,还打出了量子制药的幌子,是骡子是马都不知道,你就敢躺这蹚浑水?”


    然而霍索此人独断专行,他能提出来,就表示并不打算跟谁商量。


    “下周天,约AHC负责人吃个便饭。”他端起酒杯跟秦隋碰了一下,“等你的好消息。”


    秦隋咬牙切齿的骂他:“赌徒!你自己想好什么后果!”


    “放心,机宏垮了我就带着你跑路。”


    呵呵,又在放屁!


    秦隋冷笑。


    林森一辈子心血都在这里,姓霍的就算是被这座危楼砸个粉身碎骨都不可能走。


    -


    这个期末考整整考了三天,周斩平时花在兼职上的时间太多了,学期末补起来才发现这些题型简直没完没了,他几乎熬了个三天三夜。


    撂下笔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周斩一路上困得给食堂门口徘徊的学弟学妹们磕了好几个响头,还是吴善任劳任怨把人顺路拖到了家里。


    周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了个战斗澡上的床。


    可能是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久了,周斩感觉他完全是在好几个光怪陆离的梦里面跳跃,


    一会梦到在语文试卷上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英文鉴赏上去,一会梦到拳馆倒闭了王岩带着一家三口还有一袋小笼包来投奔他,一转场又梦到把霍斯诚那个少爷狗按在地上狂揍两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周斩能够感觉到他掐着霍斯诚那狗脖子时候的兴奋感,他甚至能感觉到掌下的青筋在疯狂跳动。


    苍白的脖颈都变得汗涔涔,汗顺着鼻尖落在唇角,猩红的舌尖伸出卷过那滴汗珠,露出了唇瓣上那道凹陷下去的浅淡细疤——


    周斩骤然松开手,身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另外一张脸,就着这个糟糕的姿势毫不避讳的跟他对视起来,


    金属镜框下是一双失神的淡青色瞳孔,没有聚焦的眼睛微眯着,他甚至仰起头迎上了周斩离开的手掌,然后轻轻蹭了蹭。


    那只骨节分明,总是用来拎人耳垂的手指,就这样顺着耳廓,轻轻探进了周斩的唇齿里搅了搅……在那一瞬间,周斩愕然惊醒。


    这间卧室无论什么节气、时间都是一副众人晒太阳我独自阴暗的死样儿,周斩挣扎着睁开眼睛清醒了一会,才把手机从地上捞起来。


    一看时间,都下午七点了。


    他挠了挠脑袋,打算起来弄点吃的,在坐起身的那一刹那,不知道感觉到了生理上到什么异常,周斩的身体突然僵住不动了。


    不是,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操……”


    血气方刚、正值壮年的小伙,这种梦他不是没见过,但平时梦里的人是男是女是鬼是人他都分不清,今天竟然突然冒出一张熟悉的脸来,把周斩吓得僵滞了好几分钟。


    他堪称惊慌失措的跑到厕所里,又冲上了一个小时的凉水澡。


    [直男做梦梦到男人正常吗?]


    [什么才算春梦?]


    [春梦一定会梦到熟人吗?]


    周斩胆战心惊的搜了一上午帖子,最后在几万条壮年男性的评论中挑出了“人之常情”“做梦对象不能代表什么”“我还梦到过我家狗”这几条猎奇的选择性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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