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一个硕大的绿色恐龙脑袋就这样出现在了周斩面前。


    “小叔,你这几天为什么老是夜不归宿?”


    恐龙形状的绿油油连体睡衣套在霍斯诚一米八几的大个身上,像一根发育过头的、会呼吸的黄瓜。


    这是个什么玩意?


    周斩的表情不由得僵硬起来。


    那玩意似乎习惯了被小叔无视的日子,自顾自的开始碎碎念:“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不着家算什么样子?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侄子!”


    “……”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爸妈在身边,小叔你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出差一年半载的了!”说着说着人高马大的黄瓜就开始自怨自艾了,理直气壮的开始撒娇,“而且高三学业压力太大了,我一个人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晚上和你睡吧,好不好小叔?”


    周斩简直目瞪口呆。


    谁睡不着觉?你的意思是这个一翻开书就晕的班级倒数绿黄瓜,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而睡不着吗?


    周斩简直觉得魔幻,确定被夺舍的人是他和霍索,而不是霍斯诚吗?


    到底有什么比一脚能踹凹垃圾桶的死对头,前天还横眉竖眼的把你堵在厕所,现在却穿着连体恐龙睡衣、委屈巴巴的跟你撒娇来得要更恶心的事情?


    工伤,这根本是工伤!


    “你怎么了,头还痛吗?”霍斯诚终于注意到周斩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想要靠近看看。


    “你站那别动。”周斩冷声,盯着他,神色十分难以言喻。


    “……咋了小叔?”霍斯诚被这陌生的视线看得发毛,心底有些打鼓。


    难道是他打架的事情被捅到霍索这来了?


    应该不会,霍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有闲工夫管他在学校怎么样。


    那就是月考成绩出来了?


    也不是吧,班群里现在连个响儿都没有。


    就漏洞百出的侄子疯狂自省的这功夫,周斩已经给霍索发消息去了。


    “你侄子要跟你晚上一起睡。”


    “让他滚。”


    周斩满意了,对着缠过来的绿黄瓜丢了一句“滚”就大步走去二楼书房,脚步比平时的速度都要快个二分之一。


    第7章


    “周斩,你要翻天啊?”张九泉抱胸站在沙袋旁边看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小兔崽子,你他妈今天踢馆来了是不是?”


    从六点开始,到十点半,三个客人,陪练结束以后一个赛一个脸红。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跟英俊陪练打出来的羞涩,而是陪练今天压根没收住手,拳拳到肉。


    “就是啊,张大老板。”老顾客龇牙咧嘴的用拳套按着自己左侧火辣辣的脸颊,连连求饶,“小哥今天是吃什么火弹了,脾气这么大。”


    脾气大的霍索难得有些沉默,他当时答应周斩不用请假的时候语气十分有把握,怎么说霍总也是练过几年格斗的真男人,但他确实没料到拿靶跟打拳的差距有这么大。


    一直都是花钱当上帝方的老总毫无陪练经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出拳的力道,客人的拳刚刺出来,他下意识的一个摆拳就砸到对面脸上去了。


    一时间拳馆哀嚎遍野,把楼上补觉的张老板都给吵醒了,一下来就胆战心惊的看到这玩意挥着拳头在暴揍上帝。


    “周斩,你给我下来!”张九泉把人骂了下来,又踹了一把旁边看热闹的闲人,“王岩你去。不好意思哈李哥,今天就不算在您卡上了。”


    老顾客倒也没说什么,哈哈笑了一下:“没事没事,体验怪新奇的。”


    “你怎么回事?”张九泉揉了一把高中生脑袋,恶狠狠道,“这几天上哪个野馆子偷学去了?”


    “?”霍索不是很理解他们民间的表达。


    “前刺打得不错,速度很快。”老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霍总的商业寒暄技巧没起效,只是礼貌的回了句:“谢谢。”


    “以前你都是混着来,走的是什么好用用什么的野路子。”张九泉眯起眼睛打量他,“怎么最近突然冒出来章法了。”


    “……”资本家就连锻炼身体请的都是昂贵的退役拳手,拳法风格十分鲜明,但他没想到这老板也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来了,霍索睁着眼睛说瞎话,“灵光一闪就大彻大悟了。”


    “放屁。”张九泉冷哼一声,“我警告你小子,当初收你当学徒的时候,说好了给我干到上大学的。”


    “行了,没忘。”霍索边拆手带边唏嘘,一高中生小屁孩能有什么好抢的,还担心被其他拳馆挖去啊?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周斩在手机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也体会到了那种青筋快要从神经里单独一个跳出来寻找自由的感觉了:“一把老骨头就歇着成吗?别损害我的名声,我还要靠这个吃饭的。”


    “你们拳馆光提供打靶陪练这种,服务顾客是好事,但是模式太单一了。偶尔设置几个实战对练,别收劲儿,打出专业和业余的区别,也有固定受众的作用。”要不怎么说还是多吃了几年饭的狐狸呢,第一次放大话就搞砸了的霍总秉持着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反过来还慢悠悠的提出了几条装模作样看着怪唬人的建议。


    “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斩啧了一声,“我只是个晚上搞搞陪练的兼职生。”


    实际上,这个说起来简简单单的兼职生,已经要比霍索想象中的高中生这个年龄段的同龄人成熟上很多,至少在此之前,还没有未成年敢冷着脸教训霍总,摆出一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微妙姿态。


    做家长的,难免会不自觉的把孩子拿出来比较,霍索这个半吊子也不可避免,


    想想家里那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每天只会作福作威,遇到点事就撒娇装可怜找小叔解决,成绩次次倒数,再看看人家这同龄人,半只脚都在社会里边打拼了,脑子也精,胆大又心细。


    霍索一边难得的自我反省了一番,是不是平时太松着霍斯诚来了,一边又天马行空的想周斩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呢。


    然而这边,周斩实际上也对霍斯诚竟然是霍索的侄子一天震惊八百回,他用霍索的身份当了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机宏集团掌家人,充分的体会到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内忧外患”。


    由于机宏这些年在霍索的带领下重新由衰转盛,走得是一种极具霍索风格的激进短命风,树敌无数,内部的董事会还常常找各种茬给他使绊子,坐在霍索这种暴风眼的位置上,简直是用寿命来抗压。


    很难想象霍斯诚那个傻的可爱的蠢少爷,能够继承他小叔这份折寿的高位。


    双方虽然都各有心思,表面却依然是一副“真麻烦,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人”的倒霉样。


    霍索是高三复读一年考上A大,又在A大累死累活的念了四年金融。


    按理来说,他怎么着也比这群年轻人多学了那么两年,对高中的知识应该是手到擒来、游刃有余。


    可惜霍总显然低估了高中知识更新迭代的速度,这位已经毕业六七年的“老学长”,一下课以其课桌为轴线,迅速围上来了一圈,争先恐后的跟上次联考的年纪第一探讨难题。


    而那些难题,霍索连题目都读不懂。


    “斩神,跪求第三问,”带着眼镜的年级第二推过来一张物理卷子,手指点着最后那道电磁复合场大题,“用速度分解成平行和垂直磁场做的,但粒子进去的角度有点斜,垂直分速度不是刚好满足半径公式那个条件吧?我总觉得直接套公式会丢东西。”


    他笔尖在图上画了个歪斜的进场箭头。


    还不等霍总把这句话的主谓宾定状补分析清楚,立马又有人接话:“对,我也卡这里。如果垂直分速度没选对基准,后面算它在磁场里转的半圆圆心就歪了,射出来位置肯定不对。”


    右前方的女生笔尖点在卷子上,思索半晌:“题干给的数字太整了,像凑好的。粒子在边界那一下,电场会不会有‘挤一下’的效果?虽然可能很小……”


    “你怎么做对的?”三只亮晶晶的眼睛就这样求知若渴的望着霍索。


    学生时代,霍索的人生中曾经相当短暂的一段学渣时光,又如同恶鬼一般,在十几年后重新缠上了这位功成名就的A大优秀校友。


    “嗯……”霍索盯着这道题给的图,乱七八糟的曲线直线凑到一起,看得他两眼发昏,随即撂摊子,双手抱胸,“这样那样就做出来了。”


    “……不愧是你。”


    “纯挑衅啊。”


    霍索就这样八风不动的迎接着学霸们的眼神凌迟,随即慢悠悠道:“上课还是要听讲,活学活用、举一反三,只有自己吸收了的知识才是自己的,别人嘴里的听了没吸收,学了也是白学。”


    几人云里雾里的就这样被打发走了,用十分钟来学神这里吸收宝贵的做题知识,然后浪费了十分钟。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股子‘弥勒佛’那味儿啊?”吴善在旁边听得神色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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