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点,揍两圈差不多了,就让人把这群东西抬走。”周斩没抬头,拿着手机刷单词,“别影响晚上营业。”


    “没事,我妈把死鸟当亲儿子看的。”吴善哼哼两声,“砸几张桌子都不心疼。”


    “周末我在拳馆值夜班,把死鸟放姨那儿玩两天。”


    “没问题。”


    有钱人家少爷是第一次在校外碰到这种聚团的混混,窜逃得十分狼狈。


    “霍斯诚,你家法务呢?”彭嘉咬牙切齿的胡乱躲。


    两个人就跟泥鳅一样满沙发的蹦跶,好在音乐吵闹,再加上没多少客人,影响不算很大。


    “别催了,在叫了。”霍斯诚不确定秦助理能不能收到他的消息,近几个月这人跟着霍索不知道上哪去开拓市场了,回消息总是在深更半夜,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死感。


    “你断我弟一条腿,赔两条不过分吧?”黄毛吊儿郎当道。


    彭嘉边跑边呵呵一声:“一群成年人抓两个高中生,丢不丢脸!”


    霍斯诚刚躲过一脚,抬头正迎面而来一个玻璃瓶,就地一滚,酒瓶磕在桌面上,碎片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喂!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大喊一声‘你们知不知道我爹是谁’吗?”彭嘉把霍斯诚从地上拽起来大喊,两个人往门口狂奔。


    霍斯诚也大喊:“他们肯定不知道!”


    他爹充其量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富二代!


    “靠啊!”彭嘉崩溃怒吼。


    两人想从门口溜走,周斩三人看热闹那地方是必经之路,霍斯诚就看着周斩慢悠悠的站了起来,靠在台球桌的桌角边上,噙着笑,冷冰冰的盯着他:“客人,慢走。”


    挑衅!绝对是挑衅!


    霍斯诚一下子热血烧到了脑袋顶,死死的盯着他。


    “哎干嘛,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走啊!”彭嘉看着这俩人又要干起来,连忙催促。


    霍斯诚边跑边恶狠狠的朝着周斩比了个中指,


    台球厅的门骤然大开,少爷指头还没来得及完全竖起来呢,突然狠狠的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身上,颤颤巍巍的中指最后还是中道崩殂的落了回去。


    空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灯光逐渐亮了起来——


    比视觉更先袭来的是家里主卧常常弥漫着的味道,乌木沉香伴随着一点微辣的胡椒分子,就这样把霍斯诚的感官包围了起来,他的脑袋撞到银色的纽扣上,仿佛在头盖骨里投入了一声脆响,回荡良久。


    “跑什么?”


    沙哑又疲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霍斯诚终于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一张熟悉的皱着眉头的脸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从周斩的视角,看不到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西装男人的长相,正好被霍斯诚挡得死死的。


    只看到一只手抬了起来,苍白、嶙峋,轻轻覆在霍斯诚的后颈,不由分说的把少爷高贵的脑袋给按了下来,用力时候蜿蜒凸出的细骨和青筋,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虽然此人看上去轻描淡写,实际上只有霍斯诚知道摁住他后脖颈的那只手的力道有多大。


    刚刚还桀骜不羁,满世界挑衅的叛逆少爷,就这样狼狈的躬下身来,讨好般的弯着腰。


    就这一刻,周斩看到了那双窄细、淡青色的眼睛,像一把开刃的刀。


    “你现在真是能耐非凡了啊。”


    “小叔……”


    那么大一个不服管教的冷酷少爷,在原地足足愣了一分钟,随即立刻忘记了自己逃命的落魄身份,就这样水灵灵的变成了一只脏兮兮的顺毛大狗,泪汪汪的扒着爪子,一个劲的想往霍索身上蹭,这几个月萦绕在心头不散的不安瞬间爆发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回来了还走吗小叔?”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走了268天了?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霍索连轴转了好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四十分钟前才刚下飞机。


    他在海外开拓市场已经有一年多了,这回要不是好死不死落脚的地儿被卷入了当地武装斗争中,霍索不会回得这么仓促。


    仓促也就罢了,毕竟国际商场的局势跟战场紧密挂钩,非他一个商人之辈能左右的。


    于是霍总说,好不容易得空,看看好久没见的高中生乖侄子最近在干嘛呢。


    谁知秦助理立刻以一种“如丧考妣”的神色告诉他:“少爷偷偷跑去台球厅,被小混混给堵了。”


    可怜的霍总连衣服都没换就赶过来捞人,身上仿佛还弥漫着空气中的硝烟,这会儿浭水被霍斯诚吵得头昏脑涨,气不打一处来:“滚蛋。”


    就彭嘉愣神看校霸变脸的这一分钟内——熟悉的西装革履、熟悉的法务,已然控制住了黄毛及其跟班众人。


    气氛变得格外凝涩,除了当背景用的摇滚乐,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回好像是真来了个大人物……”吴善目瞪口呆的低喃。


    这男人一出场就跟他见过的那么些暴发户不一样,比起火红色的超跑,他就像一辆名贵而低调的老爷车,属于百年收藏品、有钱也难得一见的那款。


    周斩看热闹,啧了一声:“真是一家人。”


    平心而论,霍索跟霍斯诚长得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两人在开口的气质方面都有着异曲同工让周斩反感的那面。


    比如现在,名贵的老爷车看起来礼貌而文质彬彬的打着商量的语气问了问经过,实际上淡青色的瞳孔完全没有聚焦到任何地方,在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亲切皮囊下,透露出一股“就这么些个东西还要我出面摆平”的厌倦和俯视感。


    很遗憾,周斩感觉自己也被归入到了“就这么些个东西”的东西里面。


    “你,咳……你谁啊!”黄毛被震住了好一会,半响才干咳一声,扬起声音试图找回场子。


    霍索显然已经过了需要自报家门的那个年龄段,对秦助理轻飘飘的使了个眼色。


    秦助理立马领着律师到黄毛跟前去了。


    周斩挑眉盯着看了一会,嘈杂的音乐下面只能听见几个词:“控诉……警告……”


    吴善第一次见到这阵仗,心底有些打鼓:“妈呀,他们不会把我们店也告了吧。”


    “不至于。”周斩在看到霍索的那一刻,就从头到尾把事情全部梳理了一遍,冷静道,“他们报私仇,门口保安已经拦下了几个,人也疏散得差不多……”


    话音未落,一阵警笛声传来。


    周斩顿了一下,然后勾了勾唇角,继续补充:“也报了警,别急,我们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吴善不明觉厉,只挠了挠头,


    周斩这小子从小就脑子灵光,他说没问题应该就没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文


    请大家接下来多多关照这对小情侣呀~


    重难点:霍索(受)X周斩(攻)


    千万不要站反了!!!


    第2章


    做完笔录,已经是半夜了。


    彭嘉无数次梦到过自己坐在名贵的迈巴赫里,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梦真的实现竟然会是这种如坐针毡的场景。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霍索手腕上机械表秒针走动的脆响。


    彭嘉不断朝着霍斯诚使眼色。


    ——什么情况!


    ——这是我小叔!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还有个小叔!


    害得他真以为霍少爷是被家族放弃的可怜孩子,连亲爹都不咋关心,结果突然就冒出这么一个看上去位高权重的小叔。


    ——你也没问啊!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霍索太忙了。


    霍斯诚高一那会儿,霍索刚刚坐到董事长的位置上,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四面八方的霍家旁支围起来攻击,他实在是太过于年轻了,还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继承人。


    那段日子,霍斯诚都很少见到霍索回家,极其偶尔的时候,这位小叔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假模假样的关心一下霍斯诚的学业,并对其不堪入目的考试成绩进行一番刻薄的辣评。


    有时候霍斯诚很想告诉他——这特么根本就是上个学期末的成绩单!


    但是看到那张强撑着精神的脸,霍斯诚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可怜兮兮的眨巴的眼睛满足其“为人小叔”的教导欲。


    霍斯诚高二的时候,霍索好不容易把公司安定下来,就像是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在追着他咬着他一样,这人吝啬到完全没有考虑过给自己紧绷的神经放个假,二话不说又带着秦助理亲自去国外开拓市场了。


    霍斯诚不知道霍索在海外做得怎么样,除了每月一次的家常电话,其实他什么消息也没听到,他只知道这些年别墅外不断有人按门铃,巴结霍索的、巴结霍索连带着巴结霍斯诚的人,越来越多、比比皆是。


    距离最近一次通话已经是两个月前了,要不是秦助理抽空给霍斯诚报了个平安,他真要以为这便宜小叔不知道在异国他乡的那个犄角旮旯里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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